第247章 顶峰之上(1/2)
深夜,寒霜城万籁俱寂。
陆晨没有惊动任何人,独自出了王家府邸,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街,踏着青石板上碎银般的月光,缓步登上了北城墙。
北风从雪原深处吹过来,褪去了隆冬时节的刺骨酷寒,只剩干冽清透的凉意,拂过墙垛两侧的松明火把,将火焰扯得忽长忽短。光影交错间,那道挺拔孤峭的身影在城头被反复拉长、揉碎、再拉长,最后凝成一道安静的剪影,嵌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界处。
他走到城墙最北端,顺着垛口站定,微微俯身,把双臂搭在冰凉粗砺的青石上,目光投向远方。
夜色下的北疆广袤无垠。一轮满月悬在雪原尽头,清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,将千里雪色染成一片温润银白,干净得不沾半粒尘埃。远方山脉褪去了白日的凌厉棱角,轮廓绵延起伏、层层叠叠,像凝固在时光里的滔天巨浪。
陆晨静静看着,眼底浮起一层薄而柔的光。
这是他亲手安定下来的土地。初至北疆时,风雪如刀、举目无亲,每一寸路都是硬生生踩出来的。而今冬日将尽,冻土深处已有春意悄然松动,凛冽的北风一天比一天温和,连月光都比从前暖了几分。
他侧过身,后腰靠上冰凉的石垛,卸掉了所有绷着的气劲。盟主该有的沉稳、强者该有的锋芒,此刻尽数褪去,只剩一个即将远行的人,在夜风里独自放空。
有些画面没有刻意去想,却顺着晚风一片片浮上来,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。
最清晰的一幕,始终是那个高考前夜。
老旧街巷里,路灯昏黄,便利店的白炽灯管照着泡面货架,热腾腾的关东煮冒着白气。他站在街角,手里攥着一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绿珠子,触手滚烫,烫得掌心生疼。一个衣衫邋遢、身形佝偻的算命老头塞完珠子转身就走,连名字都没留下。
彼时的他,站在无人街口,满心茫然。这颗珠子会炸吗?是福是祸?自己的人生会拐向哪里?
他一概不知。
而现在,他站在北疆城墙的最高处。身后是灯火安然的寒霜城,是人心安定的北疆大地,是一群愿意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人。那颗当年烫得他差点松手的绿珠,早已融进骨血、刻入神魂,成了他抬手便可调动的力量。
来路层层叠叠铺在脚下,每一步都算数。
风没有停。城头石阶的方向,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步幅很稳,带着某种笃定的温柔,像是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在这里似的,连寻找都不必费力气。
苏婉清从石阶尽头走出来,肩上披着那件黑色披风,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,杯口白雾袅袅,在月光下飘成细细一缕暖色。她看见陆晨的背影,并不惊讶,只弯了弯嘴角,语气清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:
“我就猜到,你在这儿。”
陆晨回头,眼底那层薄光里多了一丝笑意:“你也没睡?”
“你不在房里,我睡不着。”她说得坦然,迈步走过来,站定在他左侧,顺着他方才的目光望向远方雪原,顿了一会儿,才轻轻开口,“一个人站了多久了?想什么呢?”
陆晨接过她递来的茶杯,掌心瞬间一暖。他垂下眼,看着茶汤里浮沉的一片细叶:“想我第一次拿到那颗珠子的时候。”
苏婉清侧头看他:“那时候怕不怕?”
“没来得及怕。”陆晨抿了一口茶,热意从喉咙一路烫进胸口,把声音泡得慵懒了些,“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东西要是突然炸了,我明天还怎么考试。”
苏婉清没忍住,噗地笑出声来,肩膀微微颤动。笑声被夜风揉碎散开,在空荡荡的城头上显得格外轻快:“你现在倒是不怕它炸了。”
“嗯。”陆晨握紧杯壁,感受那股温度慢慢渗进指节,“现在它就是我的一部分了。从松海城那个小地方,一路走到北疆,再走到这儿……不知不觉,已经走了很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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