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夜巡北疆(1/2)
深夜的寒霜城,灯一盏接着一盏灭了。
先是街边铺面门缝里漏出的光收了,接着民居窗户里映着的暖黄也灭了。到最后,连王家府邸前院那两盏长明灯笼,都被仆从用长竿挑下来吹熄。整条街彻底暗下去,只剩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,一溜橘红色火光沿着砖墙走势蜿蜒,把城楼的轮廓勾出一层模糊的毛边。
陆晨从府邸侧门出来,没惊动任何人。
盟主袍已经脱了,又换回那件穿了几个月的旧黑劲装。天衍剑挂回腰侧,剑鞘上凝了一层薄霜,他伸手抹了一把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渗到手腕。
他一个人走上了街。
东街的铺面都落了门板,白天卖干货的那家店门口,还搁着半袋没搬进去的粗盐,布袋口扎得严严实实。他经过时扫了一眼,没有停下脚步。西街一户人家的狗听见脚步声,叫了两声,被屋里主人呵斥一句,很快又安静下来。南市的夜市早就散了,地上还留着白天摆摊碾碎的菜叶,和被人踩实的泥脚印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。
经过北门时他停了片刻。门洞的风灌出来,跟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硬。那时候他肩上只有一个包袱,腰上挂着一把还没认主的天衍剑,站在城门底下抬头看那块匾额,心里想的不是“我要统一北疆”,只是“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”。
他站了三息,又继续往前走。
经过柳横山当初和他交手的新演武场,他没进去,只在围栏外面站了一会儿。场子里空荡荡的,青石板上的裂痕已经被新砖补了大半,唯独靠近场地中央那一道还留着缝——那是重剑砸出来的印子,补了好几次都没能完全抹平。
他收回视线,转身往北走。
城北的旧演武场位置更偏,夹在两排老仓库中间,入口狭窄,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错过。陆晨侧身从窄门挤进去,脚下的土路先变成碎石路,又慢慢换成压实的硬泥地面。
场子里很黑。远处城墙上的火把照不到这儿,只有头顶的月光兜头浇下来,把地面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。
他没有点灯,就这么站着。
月光底下能看清地面上交错纵横的痕迹:深的浅的、长的短的,刀痕剑痕脚印混在一起。有些是他自己留下的,有些是王雪瑶的,还有些是北疆卫队初建时,列队踩出来的印子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这块场子上跟王雪瑶切磋的那天。那天也冷,她出了一招刁钻的斜刺,他躲得狼狈,脚下滑了一跤摔在地上,王雪瑶收剑站在旁边看着他,没说“起来”,也没伸手拉,就那样等着他自己爬起来。
他爬起来了。从那之后,就再没在这块场子上摔过。
他又想起北疆卫队初建那天,一百个人站在这块场子上等着他训话。赵横那时候腰杆还站得没现在直,陈小七站得太靠前,被韩青山用刀鞘顶了一下后背,才退回队列里。那时候所有人脸上,都是“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”的茫然。
现在他们都知道了。
陆晨站在场中央,抬头望了一眼天。寒霜城北边的夜空比京城干净太多,星星叠着星星,密得像是一把碎银撒在了天鹅绒上。远处雪山顶的轮廓被月光照出一道白线,安安静静横在那儿,像天地间最古老的一道伤疤。
他在那儿站了很久,久到肩头上落了一层薄霜。
直到把该看的都看完、该想的都想透,才缓缓收回目光,转身朝窄门走去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苏婉清靠着侧边的石墙,两手插在袖子里,肩头上也落了霜。她没出声,就那样静静站着,看见他出来才直起身子。
陆晨看了她一眼:“站多久了?”
苏婉清没答,反而反问:“都走完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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