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归途如纸(1/2)
疾风鹰飞进第二层云的时候,陆晨的腿已经麻了。坐姿一直没换过,盘着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开始发木,脚趾在靴子里试着动了动,能感觉到脚背的筋在扯,但触感隔了一层棉花似的。他换了一下重心,把压在过脚踝时带上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针扎感。
风从正前方灌过来,比在密境里吹过的任何风都硬。高空的风是干的,没有水汽,吹在脸上像一层薄砂纸反复蹭过同一块皮肤。他侧了侧头,让风从耳侧擦过去,衣领的边缘被风掀起来拍打着下颌,带出细碎的啪嗒声。
下方云层裂了一道缝,光从那道缝里漏下去,照亮了地面上一条窄窄的区域。陆晨低头看下去的时候正好对上了那个位置——青石镇的屋顶在云缝里显出来一小块,青灰色的瓦片排列整齐,有几处屋顶的颜色比周围浅,是刚翻修过的新瓦。镇口那条主街上有人在走动,人不多,但每隔几步就有一个,不是赶路的走法,是在铺子门口停一停再接着走的那种逛法。
他放了一道感知下去。金丹期的感知穿过云层和地面的距离不需要额外费力,像把一根线从高处垂下去,线头落进镇子里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。他“看”到街边的豆腐摊前排着两个人,一个老人正在往外拿碗,动作很慢但不急。后面那条巷子里有个小孩蹲在地上拿树枝戳泥缝,旁边一只黄狗趴着看他,尾巴在地上慢慢扫。镇口新钉了一块告示牌,上面贴的纸边角还翘着,没被风撕掉。
镇中央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冠比上次茂了一些。树下坐着两个人,其中一个穿着护卫队的制服,但没佩刀,正靠着树干;另一个拎着个竹篮,两人在说话,隔一段就笑一下。陆晨没有刻意去听说了什么,只是确认了那是笑。
他把感知收了回来。收回来的过程中,感知擦过镇口那片屋顶时碰到了一个微微的暖点——不是灵力的波动,是从地面返上来的、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瓦片余温,在傍晚的凉意里正好还在散着。那道暖意跟着感知一起收回来,在收回的路径上慢慢变淡,最后消失在他丹田的边缘。
韩青山在旁边看了他一眼,显然感觉到了他刚刚放出去的那一道感知:“看到什么了?”
“青石镇。”陆晨说,“比以前热闹了。”
韩青山往后靠了靠,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:“你一路走一路看,看了多少座城了?”
“六七座,记不清了。”陆晨说,“都差不多,比之前好了。”
“那你放心了?”
陆晨想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韩青山没再问了。风重新把两人之间的空隙填满,鹰翼振翅的声音在耳边保持着稳定的节奏。
又飞了一阵,陆晨重新拿出方天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信纸被他在高空的风里反复翻折过几次,折痕处已经泛白了,但字还在。他看到“祭坛接近完工”那句时目光停了一下,把信纸对折收进怀里,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方向——京城还在云层底下,没露头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韩青山在旁边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,“现在北疆那些散修私底下管你叫什么?”
陆晨偏头看他:“什么?”
“拔剑的。”韩青山说,“你人在北疆的时候就有人这么叫了,你走了之后叫得更响。王家带过的人手下干过’。”
陆晨沉默了一会儿:“拔剑的,不太像名字。”
“有人叫你陆队长,有人叫你陆公子,有人叫你那谁——这个拔剑的是他们说顺口了,跟王震叫家主一样,不叫名字了。”韩青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,“你只要别让人当成兵器就行。”
陆晨没接这句话。他把目光放回前方,云层正在变薄,京城的方向开始隐约透出地面的轮廓,城墙的线条从云缝底下慢慢浮上来,先是弯折的一小段,然后是连续的一整面,再然后整座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站稳了。
京城上空的那层东西他还是能看见,比上次离开的时候颜色深了一些,边缘处不再均匀地铺着。而是有了流向——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深色河水,覆在屋顶上方,从城中某处中心点往外扩散,越靠近那个中心颜色越浓。那个中心的位置他认出来了——是天机阁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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