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谷中砺刃(1/2)
陆凡第一次感觉到地面震动的时候,只当是自己腿坐麻了。
他调整了下坐姿,把压在左腿底下的右脚抽出来伸直,晃了晃脚踝。可那股震动还没消失,正从岩石下方的土层往上钻,顺着坐骨一路蔓延,频率很低,一下接着一下,倒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不远处,用整个身子的重量一次次踏击地面。
他抬起了头。
前方五十步外的灌木丛正不停晃动,枝叶从中间往两边分开,不是风吹过的摇晃,是被里头什么大物件硬生生挤开的。好几根拇指粗的枝条从根部折断,接连发出清脆的断裂声,就像有人正一路掰着树枝往这边走。
接着,一颗头颅从灌木丛上方露了出来。
墨绿色的鳞甲在秘境淡紫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头颅扁平,额角凸起两道骨棱,一双琥珀色竖瞳正正对向他的方向。那颗头颅往下低了低,鼻端贴住地面嗅了嗅,随后整个身躯都从灌木丛挤了出来——肩高超过陆凡的胸口,四肢粗壮结实,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草皮被压下去之后再也弹不回来,只留下四个深深的深色脚印。
陆凡的喉结动了动。他的手原本搭在膝盖上,想要抬起来去握腰侧的短刀,可那双手却仿佛不属于自己了:指尖发僵发凉,腕关节硬邦邦的,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都像被冻住了一样。妖兽的威压像一床厚重的棉被从头顶盖下来,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,连呼吸都不由得放得又轻又浅。
妖兽在离他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。它微微偏过脑袋,一只竖瞳对着陆凡,另一只瞥向谷口方向,像是同时在打量两个目标。它抬起前爪往前探了一步,爪子压在草地上,草叶断裂的声音极轻,可落进陆凡耳朵里,却被放大了好几倍,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,一张一张撕着干草纸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道里咚咚直响,盖过了风声和远处的虫鸣。他想喊一声“哥”,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,只有喉间的软肉不住往下沉,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顶住了。
就在妖兽抬起第二只前爪的时候,一道金光从它侧面劈了过来。
这道光没有直接命中它,而是落在它身前两步的地面上。落地的瞬间,地面炸开一道裂缝,碎石朝着两边飞溅,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擦过妖兽前腿的鳞甲,弹到旁边树干上撞得粉碎。妖兽被这一下逼得往后退了小半步,前爪落回地面,整个身子压低重心,转头看向光来的方向。
陆晨站在谷口窄缝旁的阴影里,身体半侧着,手里的天衍剑还保持着刚才挥出的姿势,剑尖朝下斜点着地面。他的衣摆上还沾着石台上灵雾凝结的水珠,呼吸平稳,就像是刚从静坐中惊醒,反应没有半分迟滞。
“回谷里去。”陆晨开口。这话是说给陆凡听的,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头妖兽。
陆凡的腿终于能活动了。他先用手撑着岩石把自己撑起来,膝盖一弯差点又软下去,再撑了一下才勉强站直。他往谷口跑的时候,左脚绊到了右脚脚跟,踉跄了半步才站稳,接着头也不回地冲进窄缝,一直跑到山谷内侧的石壁边才停下,后背贴着石壁,喘着气往谷口方向望。
谷口外面,一人一兽隔着几十步静静对峙。
妖兽的尾巴垂在地面,尾尖缓慢地左右扫动,扫过的地方草被压平,留下一道浅浅的弧形痕迹。它侧头看着陆晨,琥珀色的瞳孔缩了缩,又慢慢放大,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对手到底有多少分量。陆晨没有摆出拔剑进击的架势,剑尖始终点在地上,可握着剑柄的手半分晃动都没有,从肩到肘再到腕,整条右臂的线条紧绷却不僵硬,就像一根拉到了恰好位置的弓弦。
他往前迈了两步。步子不大,靴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,可就是这两步,让妖兽的耳朵向后贴了贴——这不是恐惧的反应,是确认了对方压根不打算后退。妖兽低下头嗅了嗅地上的裂缝,那里还残留着天衍剑的剑意余韵,带着一丝灼烧后的焦味。接着它往后退了一步,两步,退到第三步时已经转过了身子,尾巴转身的时候扫过旁边的灌木枝条,带落了几片叶子。
它走了。和来时节奏一样,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,只是方向朝着来路,没有回头。
陆晨把剑放下来,但没有收剑入鞘后,他就那样拎着剑站在原地多停了几息,确认妖兽的气息正在远去,才侧身穿过窄缝回到山谷里。
陆凡蹲在石壁根下,后背靠着山石,双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正在微微发抖。他看见陆晨进来,张嘴想说些什么,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,最后只是往旁边挪了挪,给陆晨让出半块能蹲下的地方。陆晨没有蹲下,他站在陆凡面前,低头看了他一眼,才把天衍剑插回背上的剑鞘,动作比平日慢了些,像是特意要让陆凡听见剑入鞘的那一声轻响。
“腿上没劲儿?”陆晨问。
“刚才站不起来。”陆凡的声音有些发哑,他自己也察觉到了,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,“它盯着我的时候,我胳膊抬不动,腿也发软。”
陆晨在他旁边靠着石壁坐下,两人肩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。他没有说“以后小心”或是“下次注意”,安静了片刻才开口:“金丹中期的威压,对筑基修士本来就有压制效果,你动不了是正常的。”
陆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第一次碰到金丹修士的时候能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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