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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 十年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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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纹在脚下暗下去的速度,比陆晨预想的快了整整两息。符文的金光不是慢慢熄灭的,而是“啪”一声,像被人一脚踩灭的炭火。那股牵引他过来的生命气息,也跟着猛地一缩——从一条宽阔的河,变成一根细线,然后——断了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

这三个字砸进脑子的时候,陆晨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。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算“还有几步”“缺口还有多宽”,那些数字在脑子里炸成一团糊。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:跑。

蹬地,起步。青石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——第三步落地时,右脚的鞋底擦着正在合拢的金色边缘滑过去,鞋帮边缘“滋”地冒起一缕青烟。

疼,像被烧红的铁丝抽了一记。

但他没停,最后一脚踩在石台边缘的雕花上,整个人几乎是飞扑过去的。肩膀撞上玉台的棱角,闷响一声,整个人摔趴在石台上,胸口重重压在冰凉的白玉面上,震得他眼前发黑。

身后“咔”地一声轻响。

金光彻底熄灭,阵纹重新隐入石缝,地面恢复了平整。安静了。

洞府入口那边,铁牛憋了半晌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:“……我的娘,这是拿命在冲啊。”

没人接话。所有人都在看石台上那个趴着一动不动的人。

陆晨趴了足足五息,才慢慢翻过身,仰面躺在石台上。胸口剧烈起伏,喘得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一遍。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里,痒,但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。

他盯着穹顶那些明明灭灭的夜明珠,忽然笑了一声。气还没喘匀,那笑声断断续续的,像漏了风的破风箱。

“过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,目光落在手边那只玉盒上。刚才扑过来的时候,手肘正好压在盒盖上,盒子纹丝没动,稳稳当当立在原处。他抬手摸了摸盒面,入手冰凉,像摸了一块冬天河底的石头。

没有锁。没有禁制。

陆晨犹豫了一瞬,掀开了盒盖。

没有宝光冲出来,没有异象漫天。只有一股味道——很淡,冷冽得像冬天推开窗时灌进来的第一口风,却又不刺鼻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甜。那股甜不是蜜糖的腻,而是像冰层底下透出来的泉水,干净、远、透。

他低头往里看。暗金色的绸面上,躺着一枚碧绿色的丹药。不大,比拇指盖大一圈,通体剔透。拿起来对着夜明珠的光一照——光能穿过去,把里面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。那纹路像活的,一圈一圈缓缓流转,像一颗缩小了的心脏,还在跳。

陆晨用手指捏起它。触手微凉,滑得像块冰,但捏住几息之后,温度开始上升。一缕温热从丹药里渗出来,顺着指尖涌进掌心、手腕、胳膊,最后撞进胸口——

轰。

他整个人震了一下。

那缕暖意撞进心口的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“充满”了。不是撑胀,是修复。像干裂的河床等到了第一场雨,每一道裂缝都在被水分慢慢填平。指尖原本有些发凉的末梢血管开始变暖,后腰那个常年隐隐发酸的地方忽然松快了,甚至他的呼吸——之前总觉得肺里有一层薄薄的膜挡着,吸不到底——这一刻那层膜破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到底了。真的到底了。

“……续命丹。”陆晨盯着指尖的碧绿色药丸,低声念出这三个字,喉咙发紧,眼眶突然烫了一下。

他想起高三那年夏天。学校后门那个摆摊算命的瞎子老头,在他走的时候喊住他:“小子,你命里有大劫。阳寿这东西,有人天生就带得少,你不多,最多四十年。可你最近又折了大半,三年,你只有三年了。”

他当时嗤了一声,甩了老头五块钱走人。

后来在松海大坝,苏婉清被黑气缠住,整个身体从脚底开始发灰,一寸一寸往上漫。他抱着她,感觉她的体温在一点点抽走。低头看她的脸,她冲他摇头,嘴唇动了动,说的是“别管我”。

但他管了。他催动天衍神珠,把燃烧的神魂灌进她体内,把她从灰色里一寸寸拽回来。她活了。他的生命倒计时从“四十年”变成了“三年”,从“还有很久”变成了“一天一天数”。

再后来方天按住他的脉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你不能再动了。你再催一次珠子,我保证你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完。”

他没告诉方天,那一整个冬天,他每天晚上躺下去都在想——明天早上还能不能睁眼。

而现在。

他攥着这枚碧绿色的药丸,指节泛白,手心全是汗。他把药丸举到眼前,对着穹顶的夜明珠看了很久。光穿过药丸,里面的纹路一圈一圈地转,像在跟他打招呼。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
他把药丸放进嘴里。

入口即化。没有苦味,那缕冷冽的清甜顺着舌根滑下去,像一道细细的泉水,从喉咙一路淌进胸腔,然后在胸口“轰”地化开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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