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当年嘲笑陈家的村民,全靠在陈牧海的牧场打工盖了新房(1/2)
海风带着碎冰碴子,刮过三连屿的海面。
半年了。
十二道粗壮的水泥桥墩,死死扎进深海的暗礁群里。
钢筋骨架横跨海湾,连成一条灰白色的长线。
跨海大桥初具雏形。
大桥后头。
深蓝牧场的黑网箱密密麻麻。
彩色塑胶浮球铺了半个海湾,随着海浪上下起伏。
岸上的临时板房区,柴油发电机轰鸣。
中午十一点半。
工地食堂的铁皮棚子里热气腾腾。
三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砖砌的土灶上。
锅底劈柴烧得正旺。
白菜粉条炖大块五花肉的香味,顺着风口直往外飘。
孙大娘腰里系着个沾满油渍的白围裙。
两手握着一把比胳膊还长的大铁铲,在锅里来回翻动。
“都别抢!排好队!”
她扯着公鸭嗓喊。
“老板发话了,干体力活的必须见油水!肉管够!”
一个年轻后生端着不锈钢饭盆凑过来。
孙大娘手腕一翻。
铁铲挖起满满一勺肥瘦相间的肉片,连汤带水地扣进饭盆里。
热气糊了她的脸。
旁边洗菜的刘寡妇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拿胳膊肘捅了捅孙大娘的腰眼。
“孙姐,你这嗓门比以前在村口骂街还亮堂。”
刘寡妇压低声音,“上个月开响,你那工资条上写了多少?”
孙大娘手一顿。
大铁铲磕在锅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有点不自在地把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两下。
“八……八百五十块。”
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,声音直发颤。
这在98年。
比城里坐办公室的白领拿得都多。
孙大娘下意识伸手,摸了摸棉裤的裤腰带。
里头缝着个暗兜。
刚领的几张红票子就叠在里面,硬邦邦地硌着皮肉。
她摸着钱,心里却臊得慌。
想起去年。
就因为沈幼微去水井边多打了一桶水洗衣服。
她站在陈家那破院墙外头,掐着腰足足骂了半个钟头。
骂人家是穷鬼,是丧门星。
现在呢。
她端着陈牧海给的饭碗。
前几天大降温,沈幼微还特意交待财务,给她这几个年纪大的帮厨多发了一百块防寒费。
孙大娘抬起油乎乎的手,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我这张破嘴。以前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她低声嘀咕。
咬了咬牙,转身去捞第二锅的肉。
捞得更满了。
工地大门外。
一根红白相间的铁管横在土路中间。
李瘸子裹着件崭新的军大衣,坐在门卫室的电暖气旁边。
手里捧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。
缸子里飘着几根劣质的高碎茶叶。
“滴——”
一辆装满钢筋的泥头车开过来,按响喇叭。
李瘸子放下茶缸。
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卫室。
“干啥的!熄火!登记!”
他从兜里摸出个硬皮本子,啪地拍在卡车引擎盖上。
司机跳下车,满脸堆笑。
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。
“老李,是我。市建材厂的,来送料。”
李瘸子没接那根烟。
他站直了身子,把那条短腿往后收了收。
从自己大衣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。
抽出一根,自己叼在嘴里。
“咱们深蓝安保队的规矩。进场必须核对货单,少一根钢筋都不行。”
他拿出打火机点上,深吸了一口。
烟气在冷风里散开。
李瘸子吐出烟圈,拿圆珠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。
以前他在村里,连两毛钱的散花烟都得蹭别人的抽。
成天蹲在陈家墙角,看陈牧海被债主堵门的笑话。
现在。
他穿着这身黑制服,一个月拿六百块。
走在镇上,谁不喊他一声李队长。
李瘸子挥挥手放行,看着泥头车开进工地。
他这腿虽然瘸,但脊梁骨这辈子没这么直过。
腊月二十七。
除夕前夕。
东极镇变了天。
那条坑坑洼洼、一脚泥一脚水的烂土路不见了。
宽阔的黑色柏油马路从村口一直铺到海崖边。
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。
路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碎红纸屑。
那是刚放完的万响鞭炮留下的。
拖拉机突突响着,拉着一车车红砖和水泥进村。
那些低矮漏风的破茅草屋、土坯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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