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异见者知更（1/2）
七号垃圾场的遗址很好找。
它现在是城市地图上一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绿色方块。
一个纪念公园。
林寻走出悬浮车站，看到的是一片与周围破败街区格格不入的整洁。
草坪被修剪得一丝不苟，每一根草叶的高度都完全一致。几条由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在草坪间蜿蜒，干净得看不到一点尘土。公园中央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全息投影装置，循环播放着白鹭的“童年故事”。
一个瘦弱的男孩，在由数据构成的垃圾山里奔跑，脸上带着不屈的微笑。
一切都完美得像一个谎言。
林寻没有在公园里停留。
他知道，答案不在这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上。
他走进了公园旁边的旧街区。
这里才是当年七号垃圾场的辐射范围。真正的拾荒者、流浪汉和底层居民，都生活在这里。
空气中重新弥漫起熟悉的、机油与霉菌混合的气味。
林寻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、贩卖劣质营养剂的小店。
店主是个独眼的老人，正靠在柜台上打瞌睡。
“我打听一个人。”林寻说。
老人掀开一只眼皮，没有说话。
“很多年前，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孤儿。叫白鹭。”
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，只有一种被打扰的漠然。
“没听过。”他含混地说了一句，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林un没有追问。
他转身离开，走向下一个目标。
一个在街角修补着某种老旧机械的男人。
“打扰一下，我想找一个叫白鹭的人。”
男人停下手中的活，抬起头。他的脸上布满油污。
“白鹭？天选之子？”他反问。
“不是他。”林寻说，“我是说，在他成为天选之子以前，还是个孩子的时候。他在这里长大。”
男人的脸上露出一种觉得可笑的神情。
“那种大人物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。你找错人了。”
林寻继续往前走。
他问了在墙根晒太阳的妇人，问了在污水沟里翻找零件的少年，问了所有他能看到的、看起来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人。
他得到的回答只有三种。
“谁？”
“没听过。”
“你在开玩笑吗？”
一个小时过去，林寻问了十七个人。
没有一个人，对“孤儿白鹭”这个名字有任何印象。
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。
一个在垃圾场挣扎求生十几年的孩子，却没有在任何人的记忆里留下痕迹。
这不合逻辑。
除非，这段过去根本不存在。
林寻站在一条肮脏的小巷入口。
他手里那枚“信仰基石”芯片，此刻显得格外讽刺。
里面的官方传记，详细描述了白鹭在七号垃圾场的每一个“传奇事迹”。
而在这里，在故事发生的地方，却找不到一个见证者。
谎言已经被证实。
林寻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叛徒！站住！”
“抓住她！把她献给白鹭大人！”
三个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男人，正从巷子的另一头冲过来。
他们胸口都佩戴着“穿靴子的猫”的徽章。
白鹭的狂热信徒。
他们在追杀一个女人。
女人穿着破旧的灰色外套，跑得跌跌撞撞，看起来体力已经耗尽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，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然后，她的脚被地上的垃圾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三个男人立刻围了上去，脸上带着狂热而残忍的表情。
“抓住你了，该死的异见者。”为首的男人说。
林寻没有动。
他靠在巷口的墙壁上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。
他没有救人的义务，也没有救人的兴趣。
他只是在评估。
评估这件事对他是否有利。
“你们不能这样……”倒在地上的女人挣扎着向后退，“你们都被骗了！白鹭他……”
她的话没能说完。
为首的男人一脚踩在她的手腕上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“还敢污蔑大人！”男人举起了手中的金属棍。
林寻的脑中，一个念头闪过。
一个异见者。
一个知道某些“真相”，并因此被追杀的人。
她或许有利用价值。
这个判断让他做出了决定。
他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“住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
三个狂信徒同时转过头。
他们看到一个穿着普通、神情冷淡的男人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敢管我们的事？”为首的男人说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林寻说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们的行为，正在玷污白鹭大人的名誉。”
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。
“大人教导我们要仁慈，要用信仰去感化迷途者，而不是用暴力去惩罚。你们这样做，和那些不信者的暴行有什么区别？”
他偷换了概念，用白鹭的“教义”来反对他的信徒。
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她是叛徒！她污蔑大人！”
“那更应该把她交给圣殿审判，而不是在这里私自用刑。”林un的语气变得严厉，“难道你们认为，自己的判断可以凌驾于圣殿之上吗？”
这是一个诛心的指控。
三个男人脸上的狂热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。
他们只是底层的信徒，对圣殿有着本能的敬畏。
林寻知道，时机到了。
他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个废弃通风管道口。
“那里好像有巡逻机器人过来了。”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。
这是一个谎言。
但足以成为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林寻动了。
他没有冲上去，而是捡起脚边的一块碎裂的金属板，用尽全力扔向巷子另一侧堆积如山的垃圾堆。
金属板撞击垃圾山，发出一声巨大的、刺耳的噪音。
“谁在那里！”
巷子另一头传来一声警惕的呵斥，是其他拾荒者的声音。
三个狂信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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