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皇家卫队(2/2)
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,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。
那数千只水鬼,在听到这熟悉的指令后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。它们强忍着对天空那股“秩序”气息的恐惧,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,本能地向着林寻所在的金色光柱收缩、凝聚。
它们试图用自己那由怨念构成的、残缺不堪的身体,在林寻和那些降临的“天使”之间,构筑起一道薄薄的、可笑的黑色屏障。
数千只水鬼在金色光柱外围层层叠叠地排列开来,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、不断蠕动的黑色护盾。它们的身体互相融合、交织,将彼此最后的怨念拧成一股绳。
卫道死死地盯着天空。
他希望看到一场碰撞,哪怕是一场最惨烈的、以卵击石的碰撞。
至少,那能证明他们的反抗是有意义的。
然而,他看到的,是比碰撞更令人绝望的景象。
降维打击。
那七名“皇家卫队”成员,从始至终,都没有看那些水鬼一眼。
一眼都没有。
它们只是在继续它们那恒定的、优雅的降落。仿佛那些水鬼,那些由无数怨念组成的、足以让整个废土颤抖的军队,根本就不存在。
它们就像是一个正在散步的人,不会因为路边的蚂蚁而停下脚步。
当它们散发出的“绝对秩序”力场,轻轻地、如同微风拂面般,触碰到那道由数千水鬼组成的黑色屏障时——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没有爆炸,没有能量对冲,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,甚至没有一丝涟漪。
那数千只水鬼,它们那由“嫉妒”、“不甘”、“憎恨”、“绝望”这些混乱情绪所构成的数据结构,在接触到那股纯粹秩序的瞬间,就如同一个写满了语法错误的程序代码,被编译器自动识别、然后删除了。
它们没有尖叫,没有挣扎。
它们的身体,从边缘开始,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样,无声地、一层层地,分解、剥离、消散。那场景美得令人窒息,也恐怖得令人作呕——数千个由怨念构成的、曾经承载着无数痛苦记忆的灵魂,就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,从边缘开始,一片一片地消失在空气中。
一只。
十只。
一百只。
一片一片的黑色,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没有留下任何声音。
它们那充满了怨念的、足以污染一支机械军团的数据核心,在“皇家卫队”的面前,甚至连被当作“病毒”来查杀的资格都没有。
它们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“逻辑错误”。
而“绝对秩序”,就是那个负责修正一切错误的、至高无上的“真理”。
短短三秒钟。
数千只水鬼,连同它们那微不足道的怨念,被彻底地、干净地,从这个世界上抹去。
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。
仿佛那场盛大的献祭,那些悲壮的咆哮,那些前赴后继的牺牲,都只是一场幻觉。
卫道精心布置的阵型,形同虚设。
不,连形同虚设都算不上。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“攻击”,他的“防御”自然也就不成立。这更像是一场闹剧,一场凡人试图用自己的逻辑,去揣测神明思维的可笑闹剧。
卫道手中的望远镜,滑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他双膝一软,颓然地跪倒在指挥车冰冷的铁皮上。铁皮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膝盖,鲜血渗了出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最后的、也是最可笑的一丝希望,破灭了。
他终于明白,林寻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。
在绝对的“规则武器”面前,数量,是最廉价、最无意义的东西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林寻要献祭那十万水鬼来制造灯塔了。因为在皇家卫队面前,那十万水鬼,和这数千只残兵,没有任何区别。
都是被秒杀的尘埃。
都是被抹除的错误。
只有成为灯塔,成为吸引所有火力的焦点,才能让这场牺牲,具备哪怕一丝一毫的战略价值。
皇家卫队的成员,终于降落到了与金色光柱齐平的高度。
大约有七名。
它们以林寻为中心,分散开来,占据了七个完美的、等距的方位,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包围网。七道光翼同时展开,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圣洁的白光之中。
从始至终,它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。
那个金色的、散发着“英雄之心”气息的、被定义为“始源级叙事污染物”的灯塔。
林寻。
它们无视了跪在地上的卫道,无视了这片被金色光芒改造的土地,无视了周围那道已经停止运行的“白色长城”。
在它们的逻辑中,卫道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。这片土地只是需要被重置的背景板。“白色长城”只是一个已经完成初步隔离任务的、可以被随时回收的工具。
它们眼中唯一的焦点,只有那座散发着异端气息的金色灯塔。
仿佛一群最专业的、被派来拆除违章建筑的工程师,冷漠,专注,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。它们不会因为即将拆除的建筑而愤怒,不会因为建筑中的生命而产生怜悯。
它们只是在工作。
完成“净化协议”分配给它们的任务。
包围网形成之后,其中一名站在正前方的“皇家卫队”,缓缓抬起了它的手臂。
它的手臂,由纯粹的光芒构成,在抬起的过程中,光芒不断延伸、凝聚、压缩。空气在它周围发出刺耳的尖啸,空间因为能量的汇聚而开始扭曲。
最终,在它的手中,那些光芒化作了一柄长达十米的、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光之长枪。
长枪的枪身光滑如镜,上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、如同电路图般的金色纹路。枪尖汇聚了足以瞬间蒸发一座城市的、高度压缩的“秩序”能量,形成一个刺目到极点的白色光点。那个光点只有针尖大小,但任何直视它的人,都会感到自己的眼睛仿佛要被灼瞎。
它将枪尖,遥遥地、精准地,对准了金色光柱的核心。
对准了林寻那被三叉戟贯穿的胸膛。
其他六名皇家卫队成员,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。它们的手臂同样凝聚出光之长枪,从七个不同的角度,锁定了中心的那个男人。
七柄审判之枪。
七道必死的判决。
空气凝固了。
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。
卫道抬起头,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
那是最终的审判。
是“秩序”对“混乱”的、不容置疑的、绝对的抹杀。
林寻死定了。
他们所有人都死定了。
没有奇迹。
不可能有奇迹。
然而,就在那七柄光之长枪即将投掷而出的前一秒。
在那片璀璨到足以灼伤视网膜的金色光芒中心,那个本应被能量灌注、失去所有意识的男人,却突然有了一个微小的动作。
他的头,微微偏转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无尽的金光,越过了那七名神罚的执行者,落在了下方那个早已跪地绝望的、渺小的身影上。
不,他不是在看卫道。
他在看卫道脚下的地面。
他在看这片被改造得金碧辉煌的、名为“沉船墓场”的、旧时代的服务器坟场。
他的嘴角,缓缓上扬。
在那张被金光覆盖、本应毫无表情的脸上,一个清晰的、充满了病态亢奋和无尽嘲弄的笑容,如同黑夜中的鬼火般,缓缓绽放。
那是一个棋手,在布下最终的陷阱,等待着对手踏入时,才会露出的、计划通的笑容。
那是一个疯子,在即将引爆整个棋盘时,才会露出的、癫狂的笑容。
他无视了天空中那七位神明般的敌人。
无视了那七柄即将贯穿自己心脏的、足以毁灭一切的审判之枪。
他对着脚下那片沉默的大地,用一种近乎梦呓的、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,轻轻地说道:
“就是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