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废土的第一声钟鸣(2/2)
或许只是因为,在这个连死亡都显得无比漫长的鬼地方,林寻是唯一一个还在“动”的生物。是唯一一个,还在试图反抗“结局”的变量。
林寻看着他,咧嘴笑了。
这个笑容牵动了他下巴上那道被张伟一脚踢出的翻卷伤口,让他看起来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去哪?”
他用下巴朝远处那座黑色的尖塔扬了扬。
那座塔在昏黄的天空下,像一个沉默的墓碑。
“去那里。”
“那里……是什么?”卫道问,声音里带着求生者最后的、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寻回答得干脆利落,“可能是一个陷阱,可能是另一个地狱,也可能……是一张新的牌桌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卫道抓住自己的手,用他一贯的、刻薄的语气嘲讽道:“怎么,卫队长?都这个时候了,还想代表你那可笑的秩序,逮捕我这个‘病毒’?”
卫道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。
他缓缓松开了手。
“我……没有秩序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死灰般的平静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林寻用一种近乎残忍的、陈述事实的平静说道。
“现在,这里,只有一条规则。”
“要么,躺在这里,被沙子埋起来,变成一具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的干尸。这是最简单的选项,符合你现在的状态。”
“要么,就跟着那个‘心跳’,爬过去。不管那后面是什么,至少能死的明白点。这是我给你的选项,当然,我并不在乎你怎么选。”
林寻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扎进了卫道最后的、仅存的作为军人的求生本能里。
他沉默了。
躺着等死,还是爬着求生?
这似乎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。
林寻不再管他,开始用最原始、最笨拙,也最痛苦的方式,向着黑塔的方向移动。
他用唯一完好的右臂作为支点,将残破的身体一点点的,在沙地上向前拖行。
断裂的左腿骨在身后划出两道深红色的、混杂着沙砾的血痕。
右臂的每一次发力,都会让脱臼的肩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那血痕又在下一秒,被翻涌的黄沙所覆盖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卫道静静地看着林寻的背影。
看着那个在他眼中曾经无比狡诈、邪恶的男人。
看着那个此刻像一条被敲碎了每一根骨头的野狗,却依旧固执地、不肯停歇地,向着未知的方向爬行的身影。
- 钟后,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吐出几口混着沙子的血沫后,卫道也开始动了。
他用同样的方式,拖动着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,跟在了林寻的身后。
没有言语。
没有交流。
两个曾经的死敌,此刻就像两只在冰河时期挣扎求生的、同病相怜的史前生物。
目标一致。
方向一致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空间也被单调的暗黄色所吞噬。
他们不知道爬了多久。
一个小时?
还是三个小时?
林寻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身体里的能量,在极寒和剧痛中被飞速消耗。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,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。
他知道,这是身体在自我保护,也是死亡的前兆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下一秒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那一直稳定不变的心跳声,突然停了。
整个世界,在一瞬间,重新回归到只有风声的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林寻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连跟在他身后、早已变成一具纯粹依靠本能行动的肉块的卫道,也停了下来。
来了。
林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知道,变量出现了。
下一秒。
一段歌声,毫无征兆的,从黑塔的方向传来。
那是一段女声的哼唱。
没有歌词,只有一段断断续续的、婉转的旋律。
那旋律很古怪。
它不像人类能唱出的声音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穿透力极强的频率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巨大的、栖息于万米之下深海的古老生物,在绝对的黑暗与孤寂中,发出的、充满诱惑的回响。
歌声穿透风沙,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,精准地钻进他们的耳朵,抚慰着他们即将崩断的神经。
冰冷的身体,仿佛被注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。
麻木的神经,似乎也重新恢复了些许知觉。
甚至连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、铁锈与臭氧混合的味道,似乎都变成了一种带着微咸的、如同海风般的气息。
卫道灰败的眼神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,那是被歌声勾起的、生物对“美好”与“温暖”的本能向往。
而林寻,只是眯起了他那只唯一还能被血块撑开的眼睛。
他的脸上,缓缓露出了一个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,属于“乐子人”的,狰狞的微笑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了自己血液的铁锈味和沙子的颗粒感。
“这游戏,终于开始变得好玩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