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丁爷爷（2/2）

他朝七玖走过来，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来，五指张开，像是要摸她的头。

七玖没有躲。

她只是抬起眼睛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
丁爷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。

因为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让他转过头去。

“丁老弟，坐。”小镜版老人笑容满面，右手指着八仙桌对面的那把椅子，“酒刚倒上。”

丁爷爷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。

他哈哈一笑，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，大摇大摆地走到椅子前，一屁股坐了下去，伸手就端起了面前的白瓷杯，仰头灌了一口。

“好酒！”他咂了咂嘴，金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，“老哥，你这酒哪买的？赶明儿我也去整两壶。”

小镜版老人坐在他对面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他只是笑着，端起自己的酒杯，朝丁爷爷举了举，然后抿了一口。

丁爷爷又喝了一口酒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，然后朝七玖咧嘴笑了。

“瑶瑶啊，”他说，声音放柔了，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，“丁爷爷好久没见你了，来，过来让丁爷爷看看。”

他朝七玖伸出手。

手掌朝上，五指微微弯曲，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靠近的蜘蛛。

七玖看着他，没有动。

丁爷爷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，但他很快把笑容重新挂上了，还加了一点“长辈的宽容”作为调料。

“哟，还害羞呢？”他哈哈笑了两声，转头看向小镜版老人，“老哥，瑶瑶这是怕生啊？”

小镜版老人笑着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端起酒壶，给丁爷爷的杯子又满上了。

丁爷爷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
第三杯了。

“老哥，”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，“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
他的声音不再是进门时那种客套的热情，而是带上了一种醉意熏熏的、自以为推心置腹的语调。
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，椅子前腿翘了起来，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倾倒的肉山，压向桌子中央。

“杉木林那个合同，我签了。字都签好了，章也盖了。”他拍了拍胸口，那个口袋里鼓鼓囊囊的，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，“就在这儿呢。”

小镜版老人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。

丁爷爷等了一秒，没有等到预期的惊喜和感激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。

他舔了舔嘴唇，决定把话挑明。

“但是老哥，”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，“这个合同呢，我上面也有人要打点。你明白吧？不能白签。你要是想让我把合同给你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再次飘向七玖，黏糊糊地粘在她身上，勾起一丝猥琐的笑容说：“今晚怎么办，你懂的。”

小镜版老人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
他放下酒杯，站起身，绕过八仙桌，走到了丁爷爷身后。

“丁老弟，”他的声音从丁爷爷头顶上方落下来，沙哑的，带着旱烟味，“你喝多了。”

丁爷爷摆了摆手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杉木林的收购价本来搞不了这么低，说他为这件事牺牲了多少，说“老哥你欠我一个人情”，说“瑶瑶这个孩子我看着就喜欢”——

说着他低头准备再喝一口，就看酒里映出了一张脸。

但不是他的脸。

那张脸在笑，嘴角咧到了耳根，露出一排整齐得过分的牙齿。

眼睛两个眼眶里是空的，深深的，黑洞洞的，像两口没有底的井。

丁爷爷猛地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