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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失控的刹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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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夜月盯着自己的鞋尖,购物袋的塑料提手在掌心勒出浅浅的印痕,她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在蔓延。

该说什么?问他为什么和那个手工社的人起冲突?问他刚才那副样子是怎么回事?还是……干脆转身走掉?

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乱窜,最终却一个也没能成型,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……无措。

而对面的南鸣律,看似平静地侧身站着,实则内心也在进行着一系列快速而冷静的评估。

实际上,不只是反夜月感到无措,南鸣律同样不清楚,此刻应该以何种态度、何种模式来对待这位阔别多年、如今又成为同班同学的儿时玩伴。

疏远的起点是明确的,是反夜月单方面地、逐渐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,原本偶尔还会一起安静待在角落、分享零食的黑猫女孩,身边的朋友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,她变得忙碌,参与各种活动,和更多性格各异的同学打成一片,自然而然地,她停留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,直至某一天,南鸣律意识到,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,在放学后无人注意的角落,一个看书,一个打盹,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共存了。

对此,南鸣律当时并未产生诸如“失落”、“悲伤”或“被抛弃的愤怒”这类强烈的负面情绪,在他的分析框架里,反夜月的行为逻辑清晰且合理:她需要并善于维系更广泛的社交网络,以猫科亚人特有的灵动与敏锐在其中游刃有余,而自己,一个沉默寡言、缺乏社交主动性、甚至因为种族和性格可能给她的其他社交关系带来潜在“麻烦”或“误解”的个体,被她从核心社交圈中策略性地“疏远”或“降级”,是符合群体动力学和个体社交利益最大化的选择。

他甚至能模拟出反夜月可能面临的权衡:一边是拥有共同话题、更能融入主流、关系互动更轻松愉快的朋友们;另一边是几乎不主动维系关系、互动模式单一且可能因其存在而引来异样目光的自己,选择前者,再正常不过。

所以,他没有怨怼,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关系的变化。

重逢之后,反夜月的态度是复杂的混合体:作为班长的公事公办,偶然相遇时的刻意忽视或快速移开视线,以及在极少数必要互动中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……南鸣律能识别出这些信号,但他无法精准解读其背后全部的情感权重,是纯粹的尴尬?是残留的、因被遗忘而产生的不满?还是仅仅因为不知如何与一个“陌生的旧识”相处?

他不清楚她现在到底如何看待自己。

是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“新同学”?一个令人不快的“遗忘者”?还是一个……让她感到些许负担的“过去”?他也无法确定,她期望自己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。

因此,最稳妥的策略就是“无策略”,那就是遵循最基本的社交礼仪,保持距离,不主动靠近,不刻意回避,回应必要的问题,不触及任何可能涉及过往或引发尴尬的话题,就像现在这样。

沉默仍在持续。

反夜月用余光瞥见南鸣律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侧身、略显防备的姿态,捂嘴的手已经放下,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。

他看起来……很平静,近乎一种空洞的平静,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杀意和此刻尴尬的沉默,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声。

这种平静,不知为何,让反夜月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,慢慢沉淀成一种更为复杂的、微涩的情绪。

她吸了口气,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一些,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“手工社的那个人……你和他,怎么回事?”

问题问出口的瞬间,反夜月就有些后悔。

这太直接了,涉入了明显的私人领域,但她已经收不回来了。

南鸣律灰色的竖瞳转向她,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,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追问,他沉默了两秒,似乎在权衡回答的尺度。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南鸣律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低沉,听不出太多波澜,“只是那个家伙,有些……没有边界而已,让我有些应激反应。”

反夜月听出了其中的保留,直觉告诉她,真相绝不可能像南鸣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,南鸣律刚才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……这绝不是普通的“没有边界”能引发的。

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,南鸣律显然筑起了一道墙,而她并没有立场,也没有足够的“关系资本”去强行突破,继续追问,只会让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更加尴尬。

她黑色的尾巴尖无意识地扫了一下地面。

“……是吗。”她干巴巴地应道,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不信,停顿了一下,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观察,尽管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多余,“不过……那个人,给我的感觉,确实有点怪怪的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,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嘀咕。

南鸣律灰色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,他注意到了反夜月语气里那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提醒意味。

这让他想起了她刚才出现时,絮狄斯那迅速切换的嘴脸和主动的招呼。

“那个絮狄斯,”南鸣律开口,语气平静地确认道,“他是手工社的社员,对吗?”

反夜月点了点头,猫耳随着动作轻轻一颤。

南鸣律也点了点头,表示了解,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关于絮狄斯在手工社的具体情况、人际关系或者风评——这些问题对于此刻的反夜月来说,可能过于深入和突兀了,而且,他获取信息的渠道,并非只有眼前这一条。

对话似乎再次走到了尽头。

令人窒息的沉默重新笼罩下来,比之前更加浓厚,反夜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,以及塑料袋发出的细微窸窣声,她感到脸颊和耳尖又开始隐隐发烫。

南鸣律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表情,仿佛在耐心等待这场社交残局自然终结。

最终,还是反夜月率先败下阵来,这种沉默的拉锯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耐心和勇气。

“……我先走了。”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说道,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,同时脚步已经向后挪了半步,“……明天见。”

最后那句“明天见”说得又快又轻,几乎含在喉咙里,说完,她不再看南鸣律的反应,迅速转过身,几乎是有些快步地朝着自己原本要去的方向离开了。

街道上,终于彻底只剩下南鸣律一人。

他静静地站在原地,直到反夜月的脚步声完全消失,又过了几秒,他才舒了一口气,一直微微绷着的肩颈线条,终于放松了些许。

然后,他默默地伸手,从制服裤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,屏幕亮起,冷白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灰色的竖瞳。

解锁,点开微信,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中滑动,很快停在了一个名字上。

与地织。

既然那个絮狄斯是手工社的社员,那么,同为手工社成员的与地织,或许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信息。

不需要详细的背景调查,至少,可以先确认一些基本信息:他在手工社的情况,大概的性格风评,是否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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