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未婚妻(1/2)
阿箐的院门上贴着一张黄纸。
不是符,是主峰外务堂的封条。红泥大印盖在纸中央,像一块还没结痂的疤。苏晚站在门外,手指按在柴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她离开丙字台还不到一炷香。
苏家小姐。身后有人喊。
苏晚回头。
是两个主峰弟子,一高一矮,穿着她没见过的深青色衣裳。高的那个手里捧着一卷文书,矮的那个手里提着一盏灯笼——天还没黑,灯笼没点,但提在手里就是一种姿态。
墨师兄让我们来的。高的那个说,接你去主峰。
我不去。苏晚说。
墨师兄说,高的那个展开文书,一字一句地念,苏家女苏晚,即日起入墨家族谱,居听竹小筑。一应器物,已经备好。
苏晚看着那张黄纸。
那这里呢?
外门小院是宗门公产。矮的那个接话,墨师兄说,苏家小姐既然要入主峰,这院子自然要封了,免得有人说闲话。
什么话?
说墨家未来的主母,还住在外门灶房边。
苏晚笑了一下。
不是好笑,是觉得这事荒唐。
我要见赵铁柱。她说。
赵铁柱?高的那个皱了皱眉,谁是赵铁柱?
这院子里的小姑娘。苏晚说,十二岁,很瘦,会咬人。
两个主峰弟子对视一眼。
院子里没人。矮的那个说,我们来的时候,就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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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的刀拔出来一寸。
只是拔了一寸。
但那两个主峰弟子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苏家小姐,高的那个声音有些发紧,这是墨师兄的意思。
我知道是他的意思。苏晚说,我在问你们,人去哪了。
我们真不知道。
苏晚看着他们。
两个人都年轻,修为比她高不了多少,脸上是那种被派来办差的不情愿。不像在撒谎。
她把刀按了回去。
带我去听竹小筑。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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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主峰的路比她记忆中长。
上一次去主峰,是被墨九霄去听固定台词。那时候她还是苏家大小姐,穿着干干净净的裙子,裙摆扫过石阶,像一只被洗干净待宰的鹤。
这一次她拖着一后背的血,裤脚上全是丙字台的青石粉,头发散了半肩,手里还攥着一把柴刀。
主峰弟子走得很慢,像是在配合她的步子。
苏晚知道,他们不是在照顾她。
他们是在让沿途的人都看清她。
看清墨九霄的未婚妻长什么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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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竹小筑比她记忆中安静。
院子里多了一架秋千,刚漆过的木头还泛着白。廊下挂着一串风铃,风一吹,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屋里摆着一张雕花大床,床上铺着大红被褥,绣着并蒂莲。
苏晚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我要见墨九霄。她说。
墨师兄在戒律堂。高的那个说,处理赵铁山的事。
那阿箐呢?
阿箐?两个弟子又对视一眼。
左腿有伤,用柴刀。苏晚说,这院子里本该有她。
苏家小姐,矮的那个低下头,我们来的时候,这院子里只有这些东西。
苏晚走进屋里。
桌上摆着一只铜镜,镜边压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是墨九霄的字迹,只有八个字:
安心住下,晚些来见。
苏晚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
她把纸条折好,收进袖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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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听竹小筑里转了一圈。
三间正房,一间偏房,一间小厨房。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,灶台上还放着一碟红豆酥。
苏晚看着那碟红豆酥,站了很久。
不是她想吃。
是她想起阿箐说过,主峰厨房的红豆酥最甜,甜得发腻,只有不缺糖的人才做得出来。
她拿起一块,掰开。
里面没有夹任何东西,就是普通的红豆酥。
苏晚把红豆酥放回去,走出厨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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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的时候,来了一个丫鬟。
丫鬟叫春桃,十六七岁,圆圆脸,说话很快。她一进来就忙着收拾屋子,把大红被褥换成素色,又把风铃取下来,说墨师兄交代了,苏家小姐不爱听这个。
苏晚坐在廊下,看着她忙。
春桃。她喊。
春桃停下手里的事。
你知道赵铁柱去哪了吗?
春桃的脸色变了变。
苏家小姐说的是……那个小姑娘?
她、她被阿箐姑娘带走了。春桃说,中午的时候,阿箐姑娘背着她,从后门走的。
去哪了?
奴婢不知道。春桃低下头,阿箐姑娘说,是苏家小姐您安排的。
苏晚没说话。
她没安排过。
但她知道阿箐为什么这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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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霄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没有走正门,是从院墙翻进来的。一身玄色长袍,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
苏晚还坐在廊下,柴刀横在膝上。
你知道我会来?墨九霄问。
不知道。苏晚说,但我猜你不会走正门。
墨九霄笑了一下,在她身边坐下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把柴刀。
赵铁山的事,处理完了。他说。
怎么样?
逐出外门,废去修为,永不得入九霄宗地界。墨九霄说,这是规矩。
苏晚的手指收紧。
那赵铁柱呢?
赵铁柱?墨九霄转过头,看着她,她不是你的人吗?
她在我院子里,你的人封了我的院子。
我封院子,是为了让你住得体面。墨九霄说,不是抓你的人。
那人呢?
墨九霄沉默了一下。
阿箐带走了。他说,我没拦。
为什么?
因为她是阿箐。墨九霄说,拦不住,也不想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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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看着他。
墨九霄的脸在夜色里显得很淡,像是被水洗过一样。他的眼睛很黑,看不出情绪。
你今天在丙字台说的话,他说,是真的?
哪句?
你说你不会让赵铁山死。
真的。苏晚说。
为什么?
因为我不想变成你们。苏晚说,想杀人就杀人,想献祭就献祭。
墨九霄没说话。
他看着院子里的秋千,看了一会儿。
我小时候,他说,也有个秋千。
苏晚没接话。
不是在这种院子里。墨九霄继续说,是在主峰后山,一棵老槐树上。我娘给我绑的。
你娘呢?
死了。墨九霄说,我结丹那年死的。
苏晚的手指在柴刀柄上停了一下。
她是怎么死的?她问。
病死的。墨九霄说,也可能是累死的。
他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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