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旧部空（1/2）

四个旧部回到废镇，是在方觉守门槛的第三天早上。

天没亮透，镇口就有了脚步。不重，不齐，不像人。方觉坐在门槛上，听见了，先摸了一下脖子上挂的石头，再站起来。他走出去，看见四个灰蓝色旧军服站在镇门外五步远。他们没进来。他们面朝镇里，面朝方觉，肩膀塌着，背还是直的。

他们身上的旧味没了。方觉走近了看。他们的脸比之前淡了一层，像旧布洗过太多遍，颜色褪到只剩个底。最前面那个眼皮耷拉着，嘴唇发白。方觉站在门槛内侧，没出去。他说：“进来。”

最前面那个摇头：“不进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不进。”

“进不去。”那个旧部低头看自己的脚，“我们身上没味了。方沉把旧线收完，把我们身上的旧味也收走了。我们成了空壳。空壳踩进有人的地方，会掉渣。”

方觉低头看他们的脚。脚底下什么都没有。不灰，不白，不旧。像四个用旧纸剪出来的人，贴在地面上。

“方沉散了。”方觉说。

“散了。”那个旧部说，“他散之前，留了一句话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他说，别让林川守太久。”

方觉的手攥了一下脖子上的石头。他站了一会儿，问：“还说什么。”

那个旧部偏了偏头。他身后三个旧部也偏头，像在听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最前面那个转回来，说：“他说，井底下有东西在动。不是渊。是比渊更早的。它在灯换班的时候动。换一次，动一下。换三次，它就醒。”

方觉没说话。他把石头从脖子上取下来，摊在掌心里。拼好的一整块，温着，背面两个字。他把石头攥住。他抬头看着那个旧部，问：“现在换了几次。”

“两次。”那个旧部说，“第一次，小溯进灯。第二次，你换方沉，然后林川换你。第三次还没来。”

方觉把石头挂回脖子上。他退了一步，脚后跟碰到门槛。他站在门槛内侧。他低头看脚底的灰。灰薄薄一层，退了，可没退干净。他抬头，看着四个空壳：“你们去哪。”

“回灰白山。”那个旧部说，“我们是空壳了。空壳该回空的地方。”

方觉点头。他没再劝。他看着四个旧部转身，走回南边。他们走得很慢。走到镇口外的土坡边，四个人一个接一个蹲下来，面朝南，面朝灰白山，像四根旧桩子。风从北边来，把他们的衣摆吹得动了一下。然后就不动了。

方觉转身回院。韩汝拄着拐站在屋门口。阿宁站在墙头。周半尺在井边。老祁扛着旗站在墙角。小石头蹲在墙根，画圈男孩蹲在他旁边。方觉走到院中央，低头看手里的石头。他把旧部的话说了一遍。他说完，院里没人出声。

韩汝先开口：“两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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