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缝网(2/2)
“脑子比拳头快。”林川说。
短棍一跳。青蓝光贴着石槽壁亮了一下。小溯没说话。可她在。
林川站起来。他朝塔外走。天光很平。塔前的空地上,昨晚旧部留下的脚印还在。脚印一直往南,延伸到旧营方向。可今天没有新的脚印。旧部没再来。林川看了会儿,正要转身回塔,阿宁忽然在身后喊他。
“林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来的时候,塔顶有东西。”
林川抬头。北山塔的塔顶在灰蓝色天空里。塔尖上,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白。不是雾。是霜。比昨天多。白线从塔顶往下,穿过塔壁裂缝。可今天,它没有停在塔底。它分了一条细支,朝东边去了。极细。极慢。像有人在塔顶放了一根线,沿着南岭往东拉。
“东边。”林川说。
阿宁点头:“东边是韩汝带孩子撤的方向。”
林川心里一沉。他看着那条从塔顶拉向东边的白线。天道改不了旧道,就换了一条路。它绕过了塔,绕过了他,朝孩子去了。
“回塔。”林川说。
他快步走回塔里。方觉和阿宁跟上来。林川把短棍贴在石槽上。青蓝光铺开。他对着塔顶方向说:“别碰他们。”
塔顶没有回应。可那条往东的白线没有停。它在延。极慢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拿针往地上扎。方觉攥紧刀:“它什么意思。”
“它不碰我。”林川说,“它去碰我守不住的地方。”
阿宁说:“东沟太远。我们赶过去也要一天。”
“不用赶。”林川说,“它现在只是画线。还没到。我还有时间。”
他把短棍插回腰后。他走到塔门口,朝东边看。天光很平。灰蓝色的天底下,极远极远的地方,有一线极淡极淡的白。像一根线,从天上垂下来。落在东边。落在孩子撤走的方向。
“小溯。”林川说。
“在。”
“它为什么要追孩子。”
“小溯:因为孩子在旧营待过。他们沾过旧营的旧气。天道不是渊。它不挑人。它挑地方。孩子身上有旧营的味。它顺着味找。它不是要伤他们。它是要把他们变成新的口子。”
林川没说话。他把短棍握紧。他盯着东边那根白线。塔底的白网被他压住了七成。可天道的路不只一条。它从塔顶往下渗。从东边往南拉。它要绕开他。他守得住旧道。可他守不住东边。除非他过去。
“方觉。”林川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守塔。阿宁跟我去东沟。”
方觉把刀往地上一插:“你去东沟,天道就改塔底。你守东沟,它就改塔底。你一个人拆不过来。”
“所以才分。”林川说,“你守塔。你拿着这个。”他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,递给方觉。
方觉愣住:“你给我?”
“我留一小块。”林川说。
他从短棍尾端掰下碑芯的一小角。极碎。像一小片旧铁屑。他把那一小角塞进自己怀里。他把剩下的短棍递给方觉。青蓝光在方觉手里跳了一下。小溯的声音从棍里响起来,带着一丝电流尾音:
“小溯:方觉。”
方觉握着短棍,手僵了一下。他听不见小溯的声音。可他感觉棍身暖了。他看了一眼林川。他说:“行。我守。你走了,我守到腿断。”
林川点头。他转身朝东边走。阿宁跟上来。两人出了塔。天光落在身上。东边那根白线还在垂。像一根没剪断的旧线。林川怀里那一小角碑芯贴着胸口,极凉。他朝东走。走得不快。可他每一步都踩实。
他要抢在天道把线拉到孩子之前,把它截在东沟外面。他不知道截不截得住。可他得去。因为他刚才在塔底记住了一件事。天道织网,是从根上织的。根不在塔里。根在旧营。旧营的旧气。孩子的旧味。那才是天道要缝的东西。他得赶在它缝完之前,把旧营的味掐了。
“小溯不在身边。”林川说。
他低头看怀里那一小角碑芯。它凉着。没有跳。他把碑芯贴在胸口,说:“你不在。我也走。你看着。”
碑芯没跳。可它在他怀里,极轻极轻地暖了一寸。
林川朝东走。阿宁跟着。天光很平。东边的白线很细。可它在长。像一根针,慢慢往下扎。扎向东沟。扎向孩子。林川走得很快。他得赶在它缝完之前,到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