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回头路(1/2)
天还没亮,林川就站在了总堂东门前。
方觉跟在他后面,阿宁也跟来了,老祁从东沟赶回来,扛着断旗杆。韩汝没来,他带孩子们继续往东走,可他把新旗交给方觉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旗在你手里,你跟你爹一样,别退。”方觉没应,他把旗扛在肩上。四个人站在东门前,门缝里往外冒金光,不急,一浪一浪的,像有人在井底翻了个身。
林川低头看短棍,青蓝光极弱,一跳一跳的。她醒了。小溯说:
“小溯:井底很深,比上次深。渊把门挪了位置,它在最底下。你下去,它会在你到之前,先看你一遍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小溯:看你怕不怕。它看人很准,它看你怕,它就会用你最怕的东西来试你。你已经过了三次——影子、旧日、旧部。这次是第四次,它可能不再用别人的样子,它可能用你自己。”
“我自己的什么?”
“小溯:不知道。可能是你当年的样子,可能是你选择的样子,可能是你不敢看的样子。林川,别怕,我在这。”
林川把短棍插回腰后,又把左手的布重新紧了紧。布是阿宁给的,缠得很紧。他推门,门轴响了一声。四人走进去。总堂里很静,墙上的灵晶线全灰了,旧灯座塌了,井口四瓣裂开,金光从井里往上冒,一浪一浪的。井底很亮,比上次亮,亮得发白,白里透金,金里透旧。
林川走到井边,蹲下去看。井底不是金色人形了,是一个人,站着,旧军服,肩章只剩半边,脸是他的,站着的样子也是他的。可那个人没动,只是抬头看着他。
“它变我了。”林川说。
方觉走到井边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他没说话,退了一步,攥紧了刀。
“我下去。”林川说。
“等下,”方觉拉住他,“你确定那底下只有它一个?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川说,“可我得下去,它在等我。我越等,它越有时间。”
阿宁走到井边,左眼亮着。她看了很久,说:“底下不止一个,底下有光,很多光,是路,是好多条路。每条路尽头都站着一个人,有跟你一样的,有跟小溯一样的,有跟方沉一样的。渊把门后的路全摊开了,它要让你选,你一选,它就把你留在那条路上。”
“那我不选。”林川说。
“它不会让你不选,”阿宁说,“它会逼你选,用你身边的人逼你。”
林川低头看短棍,青蓝光一跳。他说:“那就让它逼,我不选,我只走一条路,我走回头的路。”
他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,朝井口迈了一步。方觉没拦,阿宁也没拦。老祁把断旗杆插在地上,朝林川点了一下头。林川跳了下去。
井里金光扑上来,不烫,不冷,是一种旧温。像有人把很多年前的一间屋子烧暖了,让他进去。他往下落,越落越深,四周全是光,白里透金,金里透旧。落到底的时候,脚踩在实地上,他抬头看,头顶是井口,极小,方觉的脸在上面,很远,可他看得见。
他转身,面前是一条路,极窄,极长,从脚下一直往前。路尽头站着一个人,旧军服,肩章只剩半边,脸是他的。那个人看着他,没动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个人说。
林川没应,他往前走,要从这条路上过去。他不管那个人是谁,不管底下的路有多少条,他只走这一条。短棍在他手里,青蓝光一跳一跳的。她醒了,她在。他往前走,那个人也往前走。两个林川,面对面,越走越近,路在他们中间,窄得只够一个人过。
林川没停,那个人也没停。
两人走到三步远,那个人开口了:“你选哪条。”
林川说:“这一条。”
“这一条后面还有岔路,”那个人说,“你选错了,她就会留在某一条上,永远回不来。”
林川低头看短棍,青蓝光极稳。他没犹豫,说:“她不会留在任何一条上,因为她在棍里,不在路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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