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三天(1/2)
小溯睡着的第一个白天,林川什么都没干。
他就坐在塔底。背靠缆绳。短棍横在膝上。方觉在塔门口劈柴。劈柴声很闷。一下,一下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旧鼓。阿宁不在。她回东沟换药去了。塔里就他和方觉。还有那根暗着的短棍。
林川把短棍拿起来,对着光看。棍身灰白,没有裂,没有灰,没有光。像一根从旧铁匠铺里翻出来的废料。他把短棍翻过来。尾端的嵌槽还在。碑芯嵌在里面。小溯的碎片也在。可它们都睡了。安安静静。像两个人挤在一间关了灯的屋子里,不说话,不呼吸,只是待着。
“你看它看了一上午了。”方觉从门口探进头来,“能看出花来?”
“不能。”林川说。
“那你还看。”
“没事干。”
方觉“啧”了一声。他走进来,把半块干饼丢到林川怀里。饼很硬。砸在短棍上,弹了一下。林川接住。他咬了一口。干饼刮着嗓子。他咽下去。方觉蹲在他对面。刀横在膝上。他看了一会儿林川,忽然说:“我小时候在北荒,是一个人。没人跟我说话。我就对着一块石头说话。后来石头被我磨圆了。我把它揣在怀里。丢了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林川问。
“我说你那根棍子,跟我那块石头一样。”方觉说,“都是人还没回来的时候,先拿在手里的东西。你懂吧。”
林川没答。他把饼吃完。把短棍又拿起来。这次他没对着光看。他擦了一遍。像以前那样。擦得很慢。擦完,把棍贴在胸口。
没有回应。凉的。
那天夜里,塔底石槽又响了一下。林川没睡。他听到了。不是金光。是闷响。渊在膝上。他对着石槽方向说:“别试了。我在。”
石槽底下的声音停了。过了一会儿,又响了一下。像有人在底下笑。然后,静了。
第二天,周半尺从素手那边回来拿水。素手在旧营那边,一直昏着。左臂全白。人醒一阵,昏一阵。周半尺说,素手不碍事,但也好不了。她这辈子,走不了路了。林川没问更多。他问:“旧营的井还能用吗?”
“不能了。”周半尺说,“旧营半废。水带灰。塔里这边的水还干净。可也撑不了太久。林川,你得想下一步。”
“等三天。”林川说。
周半尺没催。他拿了水,又走了。方觉看着他背影,说:“这老头什么时候也学会不多话了。”
“他一直不多话。”林川说。
那天下午,阿宁从东沟回来。肩上换了新布。韩汝让她带了一句话:东沟的孩子都好。老祁把断旗杆立在沟口,说那地方改叫“新营”。孩子们给沟口那三片破布起了名字,叫“旗”。韩汝还说,旧营方向没人再去。后山北坡封了以后,那片地很静。
“你爹的坟呢?”林川问方觉。
“韩汝说没事。”方觉说,“坟在,石头在,封道没塌。”
“那干饼呢?”
方觉愣了一下:“你还记着那个?”
“嗯。”
“被风刮走了。”方觉说,“没了。”
林川没接话。他低头看短棍。凉的。他把它贴在脸上,停了一息。还是没有。他放下。继续等。
第三天夜里。塔门关着。方觉睡在门口。阿宁在东沟没回来。塔里只有林川一个人。他坐在缆绳边。短棍放在膝上。夜里很静。他没有睡。他在数。数她睡了多久。他知道,快了。再几个时辰,三天满。短棍会跳。她会在短棍里打个哈欠,用那种带电流尾音的声音说“你急什么”。他等着。
忽然。短棍冷了一下。
极短。极轻。像有人拿一根冰针,往他后腰上扎了一下。他猛地坐直。他把短棍抓起来。短棍还是暗的。可棍身极凉。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凉。他握着。握了很久。凉没有退。像有个人在里面,翻了一下身,没有暖过来。
他站起来。他走到塔门口。方觉醒了。他问:“怎么了?”
“不对劲。”林川说。
他朝南边看。总堂方向,什么都没有。可他腰后那根短棍,冷得像一块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。他伸手摸了摸棍尾。碑芯还在。碎片还在。可它们都是凉的。他忽然明白,这不是小溯翻身。这是渊。渊的手伸到了塔底和总堂之间的那条旧道里。它在趁她睡着,往里渗。小溯睡得太深了。她连自己被渗了都不知道。
“方觉。”林川说,“我去总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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