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忘名(2/2)
林川站在东门口。天光极淡。总堂里面的白全退了。墙上的线恢复了原本的灰色。素手被老祁扶着,坐在门槛上。老祁没说话,只把断旗杆横在门口,像在给谁留一道界线。周半尺打了水过来。他看着林川,又看短棍。他把水放在地上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林川蹲下来。他把短棍放在地上。蓝心贴着地,一跳一跳。他伸手,在棍身上碰了一下。短棍极烫。他缩了缩手。可他又慢慢把手放回去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谁。”林川说,“可你跳得很急。你要是真想让我想起你,你就再跳一下。”
蓝心一跳。
“再跳一下。”
蓝心又一跳。
“再跳一下。”
蓝心不停。一直跳。跳得短棍都在石地上轻微地震。方觉在后头看着,嗓子发哑:“操。她跳了一年了。从你拿这棍子那天起,她就在跳。你现在才知道问她?”
林川没说话。他握住短棍,慢慢站起来。左腿的白已经退到小腿。灯在井里亮着。总堂暂时保住了。可他知道,他丢了一样比腿更重要的东西。他想找回来。可他不知道该往哪找。
阿宁走到他身边,说:“塔那边,韩汝的人传信来了。塔顶的白退了一半。没全退。门守的另一半,压不住太久。”
“门守说,要拼回去,要一盏灯,一个人,一个名字。”林川说。
“灯有了。”阿宁说,“人是谁?名字是谁?”
林川没答。他低头看短棍。蓝心还在跳。跳得像在说:我知道。我知道。
可他听不见。
风从南边来,带着旧灯烧过的暖味。总堂的墙上,那些被白吃透的灵晶线,正在极慢极慢地恢复。素手靠着门槛,闭着眼,左臂全白。她还活着。但能不能撑到明天,没人知道。
林川把短棍插回腰后。他朝总堂外走去。方觉问:“你去哪?”
“回旧营。”林川说,“我要问韩汝。问他认不认识一个人。一个我忘掉的。一个一直住在短棍里的。一个我欠她一句话的人。”
方觉跟上来。阿宁也跟上来。老祁扶着素手。周半尺最后看了那口井的方向一眼。灯还亮着。黄光从井口透出来,极稳,极旧。
他们往北走。天光在身后慢慢亮起来。可林川心里的那块黑,像被门守取走的那段记忆,还空着。短棍在他腰后,蓝心一跳一跳。
跳得像一个人,在看不见的地方,一直叫他的名字。
可他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