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旧人之后(1/2)
回到旧营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天裂的蓝光还挂在天上,不亮,但压在头顶。旧营门口挂了灯。韩汝没睡。老祁也没睡。两人坐在石阶上,像两截从旧日子里剩下来的影子。见林川回来,韩汝先开口:“方觉呢?”
“去后山看泉了。”林川说。
“你让他一个人去?”韩汝皱眉。
“阿宁在半路接他。”林川说,“我支开的。有话问你。”
韩汝没动。老祁往旁边让了让。林川在石阶上坐下,短棍横在腿上。蓝心慢跳。天裂蓝光把三个人的脸都照成灰蓝色。林川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铁牌。韩汝一见,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,攥着黑铁拐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你把它拿下来了。”韩汝说。
“归零者留给我的。”林川说,“塔里那半块。我当年丢给一个人的。一个长得和方觉很像的少年。韩汝,他是不是方觉的爹?”
韩汝沉默。他慢慢点头。老祁在旁低声道:“他叫方沉。第三区的人。当年你让他带话。他接了你的牌子,没跑。后来昆仑号碎,他掉下来。我们找到他的时候,他抱着个婴儿。那婴儿就是方觉。方沉没撑过三天。临死前,把半块牌塞进孩子襁褓里。”
林川没说话。他低头看那半块铁牌。天裂蓝光落在牌面上,像给旧物镀了一层霜。
“方觉知道吗?”林川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韩汝说,“归零者不让说。他怕方觉知道以后,会跟着你走。会像他爹一样,为别人挡命。所以方觉被放到北荒。被铁匠协会捡了,又遇见归零者。都是早就铺好的路。他不是野小子。他是旧营的后。是我们这些老骨头留在外面的根。”
林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他想起方觉骂人时甩刀的样子,想起他一口一个“你他妈别一个人”。那是他爹说惯的话吗?还是旧营人的骨血里,天生就有这种不要命的忠?
“你今晚不让他来,就是要问我这个?”韩汝问。
“我要带他走。”林川说,“去天裂。可我听归零者留的字。他说,小溯跟我出去,就再也进不来。那方觉呢?他要是旧营的后,我更不能让他跟着我出天裂。韩汝,我是不是最好一个人走?”
韩汝没答。老祁把断旗杆往地上一杵,惊起几只夜虫。他慢慢说:“方沉当年也是一个人冲出去的。你拦不住。方觉跟他爹一个脾性。他现在还不知道。可你要真一个人走,他后半辈子,会把自己恨死。林川,旧营出过人,也丢过人。你还要再丢一个吗?”
林川不说话了。他抬头看天裂。蓝光像一条河,慢慢流。他想起方觉在鬼哭岭第一次见他的样子,想起方觉在地肺里说“你他妈别死”,想起方觉背他下山。这些要是都算在方沉头上,那林川欠的不只一句带话。
夜深了。方觉从后山回来。阿宁跟在后头。方觉没看出什么,只把刀往地上一插:“泉还能用。素手没点着。明天我去把水引回老沟。就是北边那蓝光太碍眼,照得人睡不着。”
林川看他一眼:“今晚你睡我屋。”
“干嘛?”方觉一愣,“你又想半夜甩我?”
“不甩。”林川说,“有话说。”
方觉“嘁”了一声,没多想,先进屋了。阿宁等方觉进去,才走到林川身边,低声说:“今晚天裂比昨夜近。蓝光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云。像人。我没告诉方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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