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门缝(1/2)
林川睁开眼时,人还站着。
不是塔底。不是井里。也不是灰白山外。他站在一片极空极空的地方。头顶是蓝,脚下是蓝,前后左右全是蓝。蓝得发空,像被装进了一颗极大的蓝色琥珀里。可他不觉得憋。他只觉得冷。冷得手指发僵。
“小溯?”他叫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传得极远。像有无数个林川同时在这片蓝里开口。他下意识抬头,看见自己面前三步远,站着一个蓝色的人影。
小溯。
不是半透明。不是虚影。是完整的。短发,蓝衣,肩线清楚,连衣角的折痕都看得见。她站在蓝光里,像从这地方长出来的一样。听见林川叫她,她慢慢回过头。
“别往前。”她说。
林川停住。他真的没往前。不是怕,是她的表情。他从来没见过小溯这种表情。没有冷,没有笑,也没有怕。像一个人在回忆里站得太久,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回忆里。
“这是哪?”林川问。
“蓝柱里面。”小溯说,“也是天裂开的地方。林川,抬头。”
林川抬头。
他看见了天裂。
不是挂在远处。是在他头顶正上方。一道极细极长的缝,像有人用刀在天上划了一下。缝里漏下来的不是光,是风。风极慢极慢地往下落,带着一股铁腥味。林川喉咙发紧。他认得这股味。2150年,昆仑号,舰桥最后弥散的那股味。
“那是上面。”林川说。
“是上面。”小溯说,“天裂不是裂。是门。上面的人忘了关。我们就是从这条缝里掉下来的。渊也是。昆仑号也是。我也是。”
林川没说话。他盯着那道缝。缝隙极窄,可他能看见里面的东西。不是天,不是云。是一道极亮极亮的白。白得不像光,像铁。像有无数艘船在极远的地方烧。风从缝里漏下来,像一扇很多年没被推开过的旧门,在慢慢往外吐气。
“门。”林川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小溯说,“归零者坐的就是门轴。塔是门框。灰白山井是这扇门砸下来时砸出来的坑。现在门要开了。门一开,上头的东西就会下来。不只是渊。还有别的。所以归零者说,要关。”
林川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短棍还在手里。五道蓝光从棍尾往外流,像五根线,慢慢和这整片蓝连在一起。他忽然明白,他和小溯现在就在门里面。他们不是站在天裂下。他们就是天裂的一部分。
“怎么关?”林川问。
小溯没回答。她转过身,朝头顶那道缝走去。林川跟上去。两人并排走,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台阶上。越往上,风越大。铁腥味越重。林川的衣摆被风掀起,猎猎作响。短棍上的蓝光却越来越稳,像在把他们往门边托。
“小溯。”林川在风里喊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在怕。”
小溯没说话。她没回头,但林川看见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收紧。这个动作太像人了。像一个人在决定什么之前,逼自己先站稳。
“我不怕。”小溯说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我是想起我掉下来那天。也是这样的风。我抬头,就看见这条缝。我想抓住你。没抓住。然后一直往下掉。掉了很久。”
林川心口一疼。他说:“现在不用抓。我就在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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