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尾声(三)(2/2)
但她记住了。
记住了妈妈的描述,记住了爸爸眼中的悲伤与温柔,记住了那朵在暗红土地上金色的花。
她会和爸爸一起,记得那个像金色花朵一样的姐姐。
*
亚伯回到家时,亚当还坐在露台。
吉他放在腿上,没有弹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花。
亚伯走过去,在他身旁坐下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很久之后,亚伯轻声开口:“父亲。”
亚当转过头。
亚伯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。
克莱尔拍的——
亚当做着搞怪表情,她总说这张最可爱。
“这张,克莱尔最喜欢。”
亚当低头看着,看了很久,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她说,”他小声补充,“这张最可爱。”
其实他也这么觉得,只是从前不敢当亚当面说,怕被揍。
亚当没说话,却伸手接过照片,小心收好。
亚伯看着他,忽然又开口:“父亲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会一直记得她吗?”
亚当看向他。
片刻后,他说:“会。”
亚伯安静等着。
亚当转回头,再次望向花丛,一句一句,轻轻说:
“她浇花的样子,喝奶昔眯起眼睛的样子,飘过来的样子说‘习惯了’的样子,蹭我手的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
“说喜欢我的样子。”
“第一次说想尝我的时候,第一次亲我的时候,说我是甜的的时候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她说……她不会跑的时候。”
她说不会再让他等了。
那现在——算什么?
沉默再次笼罩。
然后亚当开口,声音很稳:“我都记得。”
亚伯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红,却没有哭,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花。
“父亲。”
“嗯?”
亚伯举起一直挂在颈间的相机,“我会继续拍下去。”
他清晰地说,“克莱尔说,相机可以留下来,可以记住。我会把这些都留住。我会一直拍,一直拍下去——永远记得。”
亚当转过头看他。看向这个总是安静、温和、躲在镜头后面记录着一切的儿子。
此刻,亚伯的脸上没有平日的腼腆,只有一种清晰的、承接过某种重要使命般的郑重。
亚当看着他,看了很久,目光从审视,到复杂,最终,化为一片带着无尽痛楚与温柔交织的平静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亚伯独自坐在露台,相机放在一旁。
花还在开。
那朵金色的,立在白与粉之间,格外明亮。
他看着它,举起相机。
“咔嚓。”
照片里,花静静立在光下。
他放下相机,掏出那叠相片,翻到最上面一张。
三个人站在一起。
克莱尔靠在亚当肩上,对着镜头有点茫然。亚当低头看着她,嘴角带笑。他站在前面,笑得眼睛弯弯。
他看了很久,轻轻出声:
“克莱尔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他收好照片,起身往屋里走,走到门口,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。
花还在。
那朵金色的还在,光落在上面,和每一天一样。
那一天,天堂与地狱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,就像平时一样。
亚伯坐在露台,一遍遍翻着相片,在那张三人合照前停了很久。
鲁特在训练间隙,独自走到角落,掏出那张湿发的照片,看了一会儿,又小心收好。
加列在晨星店里,调了一杯克莱尔蓝,放在柜台上,没有喝,就那么静静放着。
昔拉抱着艾米丽,坐在天堂边缘,轻声讲着那个总说“路过”的姐姐的故事。
路西法和莉莉丝带着夏莉,站在金花旁。夏莉蹲在地上,小心看着花,小声问:“姐姐真的能看见吗?”
路西法说:“会。”
亚当坐在露台,握着那把改造过的旧吉他,忽然轻轻拨了一个音。
很轻,很慢。
是当年在伊甸园,他第一次教她弹的那首曲子的第一个音。
一阵风吹过。
吹过天堂露台——亚伯面前的相片轻轻翻了一页。
吹过训练场角落——鲁特怀里的照片边角微微翘起。
吹过晨星柜台——克莱尔蓝的表面泛起一圈细小涟漪。
吹过天堂边缘——艾米丽胸口闭合的眼纹,似是轻轻动了一下。
吹过地狱花丛——那朵金色的花,摇晃得格外明显。
吹过亚当身旁——他的发丝被轻轻拂乱一缕。
亚当的手顿住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克莱尔留给他的天环戒指,极轻、极短地亮了一下。
风,停了。
一切重归寂静。
相册静止,照片平整,奶昔液面恢复平静,花朵不再摇晃,眼纹再无动静。
露台上,只有他,他的吉他,那丛花,和永恒不变的光。
一切看上去和之前一样。
花还在原来的位置,光还是同样的角度,空气依旧凝滞。
却又好像,有哪里……不一样了。
亚当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,然后他继续弹奏那首曲子。
风过无痕,思念有声。
而她,或许就在这无处不在的风里,在这永不消散的光里,在这被铭记的每一刻里。
以另一种方式。
停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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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篇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