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烂楼全家福(1/2)
君悦后门的灯灭了半排,沈清秋攥着那张被雨泡软的五百元纸币,沿着高架桥走了两个多小时,破皮鞋灌满泥水,每迈一步,脚底都疼的发麻。
风从烂尾楼空洞的窗框灌进来,刮过钢筋和水泥柱,沈清秋缩进地下室废弃管道,膝盖顶住旧包,褪色红围巾缠着手背,冻疮裂口又渗出血。
“今晚不冷,忍忍就过去了,明早洗干净,念念看见我就不会怕了。”
话落下来,管道里只剩风声。
她捡来几个易拉罐,踩扁摆成一圈,把半截蜡烛卡进中间,火苗左右晃动,映出墙面大片水痕,脚边那双皮鞋开了口,鞋底沾着饭粒和油渣。
旧包掏开,红围巾被拿出来,羊绒泡过泔水,边角已经发硬,缝线断了半圈,她捏起弯曲的针,把线头塞了五六回,手抖的穿不过针孔。
“别抖啊,连条围巾都缝不好,还当什么妈妈?”
针扎进冻裂的手指,血珠滚到红布上,她急忙拿袖口去擦,越擦越脏,红布留下一块发暗的印子。
“没事,洗洗就行,念念以前最喜欢红色,她会戴的。”
缝一针,线绷断了。
重新穿线,针又掉进水泥缝。
沈清秋趴下去摸,冻伤的手贴过碎石,裂口蹭出更多血,她找了十来分钟,总算摸到那根针,捧起来擦了又擦。
“不能丢,买新的要两块钱,两块钱能坐一趟公交,明天还要去见念念。”
她把围巾铺到膝上,脑子里全是孩子三岁那年的小脸,那年念念穿着红裙子,抱着她的腿喊妈妈,她却忙着回陆子轩的电话,抬手把孩子推给林言。
“妈妈忙,你先跟爸爸回家。”
那句话从旧日里钻出来,沈清秋握针的手抖了几下,针尖扎穿布料,扎进掌心。
“念念,妈妈现在不忙了,妈妈天天陪你,好不好?”
无人回应。
火苗烧掉一半,地下室的寒气从裤脚钻进去,她把缝歪的围巾围到自己脖子上,闭上眼,双手托住空处,嘴里哄起了孩子。
“戴好,别动,妈妈给你系个结。”
“这个结不好看,重来。”
“念念别跑,外面风大,妈妈抱你回家。”
怀里只有潮湿的围巾。
沈清秋睁开眼,抱住自己的胳膊,额头抵在膝盖上,笑了两声,笑到一半又咬住袖口,把快要出来的哭声压回去。
“她会认我的,她是我生的,母女哪有隔夜仇。”
旧包最底层垫着几张催款单,她全部掏出来,露出一个透明证件袋,袋里塞着两张离婚证复印件,还有一张被撕成四片的红底合影。
那是她和林言登记那天拍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林言穿着便宜白衬衫,领口洗的发软,头发剪的很短,坐姿还有几分拘束,沈清秋穿着红裙,肩膀靠着他,两个人都年轻。
她把碎片铺到水泥管内壁,掏出从酒店后厨捡来的半卷胶带,拉开,贴歪,撕掉,重新贴。
胶带黏住伤口,她疼的缩手,照片又散成几片。
“别散,求你们了,别散了。”
四块照片重新拼到一起,中间少了一小块,林言半边肩膀断开,沈清秋把自己的脸挪过去,用胶带连住两个人。
“你看,我们还是挨着的。”
她捧着照片看了很久,又把红围巾压到照片
林言牵左边。
她牵右边。
念念站中间。
“老师要是问,我就说前阵子出差,现在回来了,家长会我也能参加,钢琴课我也能接送。”
她越说越快,手忙脚乱翻出旧包里的零钱,五百元酒店补偿,加上楚瑶塞来的钱,她没敢多动,那笔钱得留给念念。
蜡烛烧到罐底,火苗压低,沈清秋护住照片,用胶带把每一道折痕全贴了一遍,胶带横七竖八,照片越来越厚,林言的脸被胶面反光遮住。
“看不清也没事,我记着你的样子。”
天快亮时,她爬出管道,走到工地外的公用水龙头,拧开阀门,水流冲过冻伤的手,疼的她弯下腰。
她捧水洗脸,头发用旧塑料梳子理顺,又把红围巾泡进水盆,反复搓洗。
血印洗不掉。
油印也洗不掉。
“隔远点就看不见,念念年纪小,不会挑这些。”
一个捡废品的老人从旁边经过,盯着她看了几眼。
“姑娘,你这围巾都烂了,还洗啥?”
沈清秋护住围巾,“没烂,开线了,补好还能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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