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我会上,也会回来(2/2)
他放下紫砂壶,给对面空位斟了一盏龙井。
小沈,来。喝茶。
江爷爷适时递出话头,语气散淡。“
小沈,你上次让人送来的止咳药倒是不错。
他顿了顿。
但我们老江家的金贵白菜,不是有点钱就能拱的。年轻人,要懂得厚积薄发。
沈易骁双手端起茶杯。
“爷爷说得对。”
江执初推了推那杯龙井,语速不紧不慢。
阿姨刚才问的是生活层面。我问你另外一个。
您说。
你觉得,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句话,在你们这行当里,怎么理解?
江似雾在厨房门口瞪大眼——爸!你考诗词?考他当兵的诗词?
沈易骁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林则徐写这句的时候,在去伊犁的路上。他被贬了,但没怨。
他茶杯放下,一声轻响。
我爸在帕米尔高原蹲了十一年。零下四十度,冻掉两个脚趾。他从没跟我说过一句后悔。
江执初手指在壶盖上停住。
沈易骁抬眸。
“这句话在我们这行的理解——该上的时候上,不回头,不算账。但同一句话还有后半段。”
什么?
把命带回来。给等你的人一个交代。
他看向江执初。
叔叔,我会上,也会回来。
江执初盯着他看了五秒。
没说话。
拎起茶壶,给沈易骁满上了第二杯。
在这个家里,第二杯茶的意思是——你过了这关。
沈易骁端杯致意。
就在江执初转头去拿茶点的瞬间。
沈易骁微微偏头。
视线掠过刚刚落座的江似雾胸前。
用口型,无声吐出两个字。
“好软。”
江似雾整个人像被雷劈了。
茶水呛进气管,猛烈咳嗽。
桌下,她飞起一脚,狠狠踹向沈易骁的军靴。
沈易骁面不改色,端起茶杯咽下一口龙井。
江执初转回来,笑呵呵地往他面前推了碟核桃酥。
小沈,尝尝,老字号的。
沈易骁继续和江执初探讨“王维的从军行”。
江似雾死咬后槽牙。
衣冠禽兽。
……
晚餐摆在老宅圆桌上。
程瑜一口一个叫得比亲儿子还热络,夹菜的频率让江似雾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除籍了。
贤婿,吃排骨!
贤婿,这鱼是阿姨今天现买的!
贤婿——
江似雾忍无可忍,我也在呢。
你自己夹。程瑜头也不回。
江似雾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的右手。
握筷艰难,勺子刚碰到底,半空中横切进一双筷子。
沈易骁夹起一块糖醋排骨,剔掉骨头,放进她碗里。
动作自然得像做了一万遍。
程瑜看在眼里,笑得合不拢嘴。
贤婿多吃点!看你瘦的,那什么特战旅不给你们吃饱饭吗?
吃得饱,阿姨。
“哼。”江爷爷放下筷子,端起老花镜。“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娇贵。”
全桌瞬间安静。
“我当年在剧团下乡,零下三十度照样拉大提琴。弓弦冻裂了,换一根接着拉。”
江爷爷瞥向沈易骁。
“小伙子,听说你在特战旅?仗着高科技吧。真论吃苦,比不上我们当年。”
江似雾心里一紧。
爷爷这人,最忌讳别人反驳他。
上次一个邻居说现在条件好了,老爷子阴阳了对方整整半小时。
她疯狂递眼神:别杠!
沈易骁放下筷子。
他没反驳。
爷爷,您的慢阻肺最近加重了吧。
江爷爷愣住。你怎么知道?
您刚才说了三句长话,换气频率比正常高一倍。嘴唇颜色偏暗。
沈易骁站起来,走向客厅角落那台制氧机。
他蹲下,拧开后盖。
“滤网至少三个月没换。进气管这里——”指腹抹过,厚厚一层黑灰。“堵了。出氧浓度至少降了15%。”
江爷爷张了张嘴。
沈易骁已经把滤网拆了出来。
家里有软毛刷吗?
江似雾噌地跑去拿。
三下五除二。
滤网拆出来,积灰厚得像一层毡布。他用纸巾擦干净壳体,重新归位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。
我爸常说,老一辈吃的苦,是给晚辈垫的桥。
沈易骁转过身,看着江爷爷。
您当年零下三十度拉大提琴的苦,保住了这个家的艺术底子。我们特战那些高科技装备,也是老一辈用命换来的研发经费。一个理。
江似雾鼻子猛然一酸。
这男人。几句话把尊严、马屁和修机器结结实实揉在了一起。
江爷爷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。
别过老脸。端起茶缸猛灌一大口。
放下杯子时,声音闷了半分。
行了行了。机器修得还凑合。
沉默两秒。
以后……每月来一趟,给我这机器做做保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