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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账本上的平阳(3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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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炎在平阳镇外围蹲了五天。

五天里,它换了五种形态:壁虎、蟑螂、老鼠、飞蛾、甲虫。每种形态都有不同的用处——壁虎爬墙方便,蟑螂钻缝容易,老鼠跑得快,飞蛾能混进灯光里,甲虫能躲在石头底下。

“宿主,你这五天已经花了90积分在各种拟态上。”系统的声音响起,“本系统建议你省着点用,再这么花下去,还没查到真相就先破产了。你现在就像个败家子,拿着积分到处挥霍。你算过没有,90积分能换什么?能换六次“短暂飞行加速”,能换俩次“危险感知加强版”,能换你在饭馆趴一晚上听八卦的积分——你就这么挥霍了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苏炎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——现在是壁虎形态,“情报要紧。这些积分花得值。”

“情报要紧,命也要紧。”系统说,“根据本系统的计算,你在这五天的存活率是78.3%,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不少。但如果你继续这么频繁地变换形态,被发现的概率会增加。毕竟,一只壁虎一天出现三次,和一只壁虎出现一次,人类对后者的记忆要模糊得多。这是统计学常识,宿主懂吗?”

苏炎愣了一下:“你还研究这个?”

“本系统的数据分析能力不是盖的。”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,“本系统连你哪只爪子先着地都记录在案。顺便说一句,你的壁虎右后爪着地频率比左后爪高17%,导致你爬墙的路线总是向右偏。这个习惯很危险,万一右边有个老鼠洞,你一头栽进去,本系统还得花积分救你。”

“行了行了!”苏炎打断它,“我改还不行吗?”

它强迫自己用左后爪多使了点劲,继续往前爬。

——

五天里,它看见了很多东西。

看见毒贩们把海洛因藏在空心砖里,混在建筑材料中运出去。空心砖是特制的,中间挖空,正好塞进一公斤一包的海洛因。外面用水泥封好,和普通砖头一模一样。一辆拖拉机拉一车砖,能运出去上百公斤毒品。那些砖头堆得整整齐齐,从外面看,谁都不会怀疑。

看见他们把枪拆成零件,装在化肥袋里,用拖拉机拉到镇外。枪管、枪托、弹匣、瞄准镜,分装在十几个袋子里,到了地方再组装。检查的人只会以为是一车化肥,谁会想到里面藏着能杀人的家伙?那些化肥袋鼓鼓囊囊的,印着“尿素”“复合肥”的字样,和农资站卖的一模一样。

看见他们数钱数到手软,一沓一沓的钞票堆得像小山。马彪的手下有个专门数钱的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他面前堆着成捆的钞票,十块的、五十块的、一百块的,用橡皮筋扎好,码得整整齐齐。苏炎看见他数完一沓,在本子上记一笔,然后继续数下一沓。那本子上写的数字,是几百万。

“宿主,那个数钱的老头叫老郑。”系统的声音响起,“原本是镇上的会计,后来被马彪抓来专门数钱。他儿子吸毒,欠了马彪一大笔钱,还不上,他就只能在这儿数钱抵债。他已经数了三年了。三年,每天面对那些沾着血的钞票,一张一张地数。你想想那个滋味。”

苏炎的爪子紧了紧。

三年。

每天面对那些沾着血的钞票,一张一张地数。

它看见老郑数着数着,忽然停下来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。不是累了,是哭了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他赶紧用袖子擦掉,生怕被人看见。

然后他戴上眼镜,继续数。

——

它也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
看见一个小孩,七八岁,蹲在自家门口玩泥巴。他父亲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钱,递给另一个男人。那男人接过钱,从包里掏出几包白色粉末,塞给孩子父亲。

孩子抬起头,看着那几包粉末,眼神空洞洞的。

他大概从小就知道,那是什么东西。

“宿主,那个孩子叫马小军。”系统的声音响起,“马彪的侄子。他父亲马刚,也是毒贩,专管运输。这孩子从三岁起就看着这些东西长大。他第一次看见毒品,是他四岁生日那天。他爸把一包海洛因当礼物扔给他玩,说‘儿子,以后就靠这个吃饭了’。”

苏炎的爪子抠进了树皮里。

四岁。

从四岁起,就知道自己以后要“靠这个吃饭”。

它想起村里那些孩子,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?在巷子里疯跑,在井台边玩水,在田埂上抓蚂蚱。摔倒了有人扶,哭了有人哄,晚上睡觉有妈妈讲故事。

同样是孩子。

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
“宿主,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马小军未来的命运概率吗?”系统的声音响起,“根据本系统的数据,像他这样的孩子,长大后有87.3%的概率会走上贩毒或吸毒的路。只有12.7%的概率能摆脱这个环境——但那需要极大的运气和贵人相助。而且就算摆脱了,童年的阴影也会跟着他一辈子。”

苏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用算了。”它说,“我不想听。”

——

看见一个女人,三十来岁,穿着旧衣裳,背着个孩子在街上走。她路过一个毒品摊位时,脚步顿了一下,又继续往前走。但她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渴望,苏炎看得清清楚楚。

她也是个吸毒的。

背着孩子,还在吸毒。

那孩子才一岁多,趴在母亲背上,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被什么东西折磨着。他小手抓着母亲的头发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,像是在跟母亲说话。

母亲没有回应。

她的眼睛盯着那个毒品摊位,脚步越来越慢。

终于,她停下来,转过身,走回那个摊位前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递给摊主。摊主接过钱,扔给她一小包白色粉末。

她把粉末塞进口袋里,背着孩子,快步走了。

“宿主,那个女人叫李二妹。”系统说,“原本是良家妇女,在镇上卖豆花的。她丈夫是个泥瓦匠,两口子勤勤恳恳,日子过得不错。后来她丈夫被朋友带着吸了毒,戒不掉,把家里的钱都吸光了。去年冬天,她丈夫吸毒过量,死在了街上。”

苏炎沉默着。

“她丈夫死后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,想继续卖豆花。但镇上的毒贩盯上了她,逼她吸毒,说不吸就不让她做生意。她反抗过,报过警,没用。后来她被强行注射了毒品,染上了瘾。现在她每隔几天就得买一次,钱不够就……就卖自己。”

系统顿了顿。

“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,但本系统可以告诉你,她那个孩子,已经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。三个月,九十天,每天就靠一点米汤吊着命。再这样下去,这孩子活不过一年。”

苏炎的眼睛涩涩的。

它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——

看见一个老人,头发花白,佝偻着背,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。几个年轻人从他面前走过,腰里别着枪,大声说笑着。老人抬起头,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
那一眼里,有恐惧,有无奈,也有麻木。

他已经习惯了。

“宿主,那个老人姓张,今年七十三岁。”系统说,“他原本有三个儿子。大儿子贩毒,五年前被枪毙了。二儿子吸毒,三年前死了,死在街边的臭水沟里,发现的时候身上都烂了。三儿子受不了这个家,跑出去打工,再也没回来过,到现在已经六年了。现在就他一个人,靠着邻居偶尔接济过活。”

苏炎盯着那个老人,盯了很久。

七十三岁。

三个儿子。

一个枪毙,一个吸毒死,一个失踪。

最后只剩他一个人,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
“他为什么不走?”苏炎问。

“走不了。”系统说,“他腿脚不好,走不动。再说,他走了,他三个儿子的坟谁来看?虽然那两个是枪毙和吸毒死的,但毕竟是他儿子。他每年清明还去给他们烧纸。今年清明,他一个人拄着拐杖,走了十几里路,去给他大儿子上坟。大儿子埋在乱葬岗,连个碑都没有。”

苏炎沉默了。

它想起老李头。

想起他每年十月初七给秀兰烧纸。

想起他跪在井台边,对着月亮念叨。

这些人,不管活着多苦,都放不下那些死去的人。

——

第五天晚上,苏炎又溜进了马彪的宅子。

这回它变成了甲虫——一种不起眼的黑色甲壳虫,趴在墙角一动不动,根本没人注意。

客厅里,马彪正在跟几个人说话。

苏炎竖起耳朵。

“……货都藏好了?”马彪问。

“藏好了。”光头回答,“分了三处地方。一处在后山的地窖里,一处在他老丈人家的猪圈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在镇小学的操场底下。”

苏炎的甲虫心脏狠狠抽了一下。

小学?

他们把毒品藏在小学?

“那边安全吗?”马彪问。

“安全。”光头说,“谁能想到那地方?公安再厉害,也不会去挖小学的操场。而且小学里有孩子,孩子们天天在上面跑,谁能想到脚下埋着东西?”

马彪点点头,笑了。

“聪明。”

苏炎趴在墙角,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发凉。

小学。操场。毒品。

那些孩子每天在上面跑、跳、玩。

他们不知道,自己脚下埋着什么。

“不过,”光头忽然说,“有件事得注意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那个小学的校长,好像不太老实。”

马彪的脸色沉下来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他最近老往镇外跑,也不知道干什么。我让人跟了几次,没跟住。有一次跟到镇外五里地,跟丢了。”

马彪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做掉他。”

光头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马彪说,“趁公安还没来,把麻烦解决掉。越快越好。”

光头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
苏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做掉他。

就因为校长往镇外跑,就要杀人?

它想起马彪手上那十七条人命。

现在,要变成十八条了。

——

第六天早上,苏炎去了镇小学。

它变成一只飞蛾,落在操场边的树上。

正是课间,孩子们在操场上疯跑。跳绳的,踢毽子的,追着玩的,笑声响成一片。有个小男孩在踢毽子,踢得不好,毽子老是掉,旁边的小女孩在笑他。有个小女孩在跳绳,跳得很熟练,旁边的小朋友在数数。

苏炎盯着那片操场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他们不知道。

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们每天在上面跑,在上面跳,在上面笑。

而

那个校长,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戴着眼镜,站在校门口看着孩子们玩。他的脸上带着笑,但苏炎能看出来,那笑里藏着心事。

他在担心什么?

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毒品的秘密?

是不是已经报告了上面?

苏炎不知道。

但它知道,这个人,快死了。

它盯着那个校长的脸,想把他的样子记住。

花白的头发,瘦削的脸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眼镜,镜片很厚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手背上有几块老年斑,指甲剪得很短,很干净。脚上是一双黑布鞋,鞋底已经磨薄了。
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孩子,眼睛里有一种苏炎很熟悉的东西。

那是什么?

它想了很久,终于想起来了。

是杨宝珠的眼神。

那个送孙女走出大山的奶奶,看孙女最后一眼的时候,就是这个眼神。

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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