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当面挖墙脚(2/2)
这不是客套话。白镇彦在曲面优化方面的几篇论文确实有独到之处,陈航在研究过程中确实参考过。
白镇彦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你看过我那篇关于凸曲面等周不等式改进的文章?”
“是的,发表在《几何分析杂志》2019年那期。”陈航点头,“您将经典证明中的线性估计改进为二次估计的那个技巧,我用在了论文第54页的引理证明中。当然,做了些调整以适应移动沙发问题的特殊几何。”
周围几位教授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。
好家伙,这年轻人不仅读透了白镇彦的论文,还能活学活用,而且大大方方承认了。这既是学术上的尊重,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:我看过你的东西,理解得很深,然后用它解决了你没能解决的问题。
格罗弗嘴角抽了抽,心想:这小孩……情商不低啊。这话说得,既给足了白镇彦面子,又彰显了自己的实力。
白镇彦的表情果然缓和了许多。他原本以为会面对一个年少轻狂、目中无人的天才,但现在看来,陈航至少懂得学术界的礼节,哪怕这礼节背后可能藏着锋利的刀。
“你调整得很好。”白镇彦坦率地说,“我那个技巧原本是针对光滑凸曲面的,你把它用在了有尖点的形状上,还处理了接触条件……很巧妙。说实话,我看到那一部分时,第一反应是阿西,还能这么用。”
这句带着韩式感叹词的坦白,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。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。
“白教授专程从汉城尔飞过来?”丘成桐笑呵呵地问,像个慈祥的长辈,“辛苦了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白镇彦正色道,“移动沙发问题是我研究了七年的课题,现在被完美解决,我当然要来亲眼看看解决者,听听完整的证明思路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陈航,“更重要的是,我想问一个问题,这个问题我在论文里没找到答案,也许是我看漏了。”
所有人都竖起耳朵。白镇彦亲自提问,这可比刚才格尔弗的问题更有戏剧性,毕竟格尔弗是问题的提出者,而白镇彦是直接的“竞争者”。
“您请问。”陈航神色不变。
“你的松弛泛函框架,本质上是将形状优化问题转化为一个无限维的变分问题。”白镇彦语速不快,每个词都斟酌着,“但你在证明唯一性时,用到了那个指纹方程的概念,将形状参数化为接触点轨迹的某种函数。我的问题是:为什么选择这种参数化?为什么不是更传统的支持函数参数化或者曲率参数化?”
好问题。直指方法论的核心选择。
马丁内斯和格罗弗交换了一个眼神:这问题比格尔弗那个关于加权范数的问题更深一层。格尔弗问的是工具的选择,而白镇彦问的是整个参数化框架的哲学。
陈航沉默了几秒,这次比回答格尔弗问题时更长,大约五秒。
然后他开口:“因为接触点轨迹携带了形状与走廊互动的全部信息,而支持函数或曲率参数会丢失这些信息。具体来说,在移动沙发问题中,形状在旋转过程中的每个时刻,都有几个关键点与墙壁接触,这些接触点决定了形状在那个时刻的极限位置。将这些接触点的轨迹作为参数,相当于直接编码了形状与约束环境的对话历史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更直观的比喻:“就像……刑侦学里的指纹。每个人的指纹都独一无二,因为它记录了手指在成长过程中与环境的微观互动历史。同样,沙发形状的指纹,也就是接触点轨迹,记录了它与走廊墙壁互动的全部历史。而唯一性证明的核心,就是证明这个指纹能唯一确定形状本身。”
白镇彦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听懂了,而且听出了更深的东西。
“所以你的框架本质上是……”他试探着说。
“本质上是将几何优化问题转化为一个动力系统的逆问题。”陈航接上了他的话,“给定一个系统和环境施加的约束历史,求那个经历了这段历史的物体。这是个反问题,而反问题通常有唯一性,只要数据足够多。”
“而你的接触点轨迹恰好提供了足够多的数据。”白镇彦喃喃道,随即苦笑,“阿西……我研究了七年,一直在正向思考:给定一个形状,求它能通过的最大走廊宽度。而你……你反向思考:给定走廊和运动历史,求那个唯一的形状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陈航的眼神里最后一丝不甘也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欣赏。
“金价,输得不冤。”白镇彦用韩语嘀咕了一句,随即切换回英语,“这是思维层面的降维打击。我服了。”
周围几位教授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。他们理解白镇彦的感受。
“不过,”白镇彦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这么好的思维,不能只留在水木大学吧?陈航同学,考虑过来廷世大学读博士吗?”
这话一出,周围顿时安静了。
好家伙,当面挖墙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