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玄武旧牌,盐州钓鬼(2/2)
金牌很沉。
沉得压手。
李世民又抬了抬下巴,指向案角那块黑色木牌。
“那块,也一起带走。”
房遗爱动作一僵。
“这晦气东西带去干嘛?”
“当饵。”
李世民盯着他。
“他们借建成的名头搅局。”
“朕就让你拿着这块牌子,去盐州把底下藏着的鬼,全钓出来。”
房遗爱苦着脸。
“钓鬼容易被鬼咬死。”
李世民摆手赶人。
“你若死在盐州,朕封你个异姓王,给你风光大葬。”
房遗爱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挺大方。
就是怎么听都不像好话。
他不再废话,把金牌和木牌全塞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刚到殿门口,李世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。
“武氏。”
房遗爱停步。
李世民缓缓道:“她是个利器。”
“但刀太快,容易伤主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。”
房遗爱没有回头。
“臣是块烂泥。”
“烂泥不怕刀片割。”
说完,他推门而出。
殿外阳光刺眼。
照得人眼睛生疼。
武曌等在玉阶下。
见他出来,立刻快步上前,扶住他的胳膊。
房遗爱这才发现,自己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。
和李世民过招,比在温泉山庄拿刀砍人还累。
每一句话,都像踩在深渊边上。
他抬手按住怀里。
两块牌子贴着胸口。
一块是当今圣上。
一块是前朝废太子。
长安这潭水,终于见底了。
可底下,全是吃人的泥。
“回家。”
房遗爱长出一口气。
两人走出承天门。
马车停在原地。
程处默几人正靠着车辕说话。
见房遗爱出来,程处默大步迎上。
“二郎!”
“陛下单独留你,说什么了?”
“没发火吧?”
房遗爱掀开车帘,懒洋洋道:“陛下说咱们几个在甘露殿站得直。”
“准许咱们去盐州公费花天酒地。”
程处默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那感情好啊!”
柴令武也凑了过来。
“那地方有清倌人吗?”
房遗爱钻进车厢。
“有。”
“全是拿刀子的清倌人。”
程处默:“……”
柴令武:“……”
这福气,大可不必。
武曌跟着上车,放下车帘。
车厢里。
房遗爱靠在软垫上,脸色比刚才更白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木牌,随手丢到小案上。
武曌看清牌子上的字,呼吸一顿。
建成。
这两个字的分量,比十个长孙家加起来还重。
房遗爱把玩着木牌。
“刺客鞋底抠出来的。”
“玄武门那位。”
武曌脸色发白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
房遗爱把木牌往旁边一扔。
“陛下让我拿着它,去盐州钓鬼。”
武曌沉默下来。
皇帝的用意,已经摆在了明面上。
这是要房遗爱一手抓盐政,一手抓玄武门旧案。
明面上,是去查盐。
暗地里,是去挖鬼。
赢了,盆满钵满。
输了,房遗爱就是私通逆党、图谋国本的死贼。
“死局。”
武曌声音发寒。
房遗爱闭上眼。
“死局也能下。”
“看谁命硬。”
马车刚驶出朱雀大街。
外面忽然传来骏马嘶鸣。
车夫急忙勒马。
车厢猛地一晃。
房遗爱背后的伤口被扯开,疼得他闷哼一声。
程处默在外面当场破口大骂。
“没长眼啊!”
“敢挡卢国公府的马车!”
车帘外,一个干瘦老头躬身站着。
他穿着灰袍,双手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漆盒。
“小人长孙府管事。”
“奉家主之命,给房二公子送一份程仪。”
武曌掀开车帘一角。
程处默上前,一把夺过盒子。
单手掀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。
也没有珠宝。
只有一捧粗劣发黄的盐巴。
盐粒表面,凝着一团暗红色的干血。
程处默脸色铁青。
握住斧柄的手,青筋都绷了出来。
房遗爱看着那捧血盐,直接笑了。
长孙无忌动作真快。
这就下战书了。
“赵国公客气。”
房遗爱的声音从车帘里传出。
不大。
却刚好能让整条街的人听清。
“这盐,我收了。”
“转告你家老爷。”
“等我从盐州回来,我亲自去他府上,请他吃糖。”
灰袍管家躬身。
一句话没说,转身退入人群。
马车继续前行。
车厢里,房遗爱伸手抓起一撮沾血的盐巴。
两指轻轻一碾。
盐粒粗得硌手。
刮着皮肉生疼。
他低头看着手上的盐渣。
“去盐州之前,还要办一件事。”
武曌看着他。
“还要做什么?”
房遗爱拍掉手里的盐。
“找个不怕死的官。”
武曌眼神一动。
房遗爱看向窗外掠过的街市。
“盐州全是吃人的豺狼。”
“咱们几个过去,那是送肉。”
“得找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,顶在最前面。”
武曌问:“找谁?”
房遗爱嘴角咧开。
“去御史台。”
“找那个天天骂我的活阎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