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蓟镇总兵请觐见(1/2)
正月二十一,戚继光到了京城。
消息是王福带来的。他一大早就在乾清宫门口候着,等我起身之后第一句话就是:万岁爷,戚总兵昨夜到的京城,现在住在兵部驿馆里,等候万岁爷召见。
昨夜到的?我一边让宫女帮我穿衣服,一边问,几时到的?
回万岁爷,亥时三刻。王福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,戚总兵是快马赶来的,随行只带了十几个亲兵,连辎重都没带。到了驿馆之后立刻递了牌子,请求觐见。
亥时三刻,那就是晚上十点左右。从蓟镇到京城,快马三天的路程,他两天就赶到了。
这个老将军,急着见我。
还是说,他也在等这一天?
我没有让他等太久。穿好衣服之后,我让王福传旨——今日午后,文华殿召见蓟镇总兵戚继光。
但在召见之前,我还有事要做。
我让王福把戚继光这两年上的所有奏折都找出来。王福办事利索,不到半个时辰就抱了一摞回来,足足有三十多份。我坐在书案前,一份一份地看。
奏折的内容大多是边防事务——蒙古人在哪里试探了,哪段长城需要修缮,哪个营的兵员不足,哪批军饷还没到。每一份都写得简洁明了,数据详实,没有一句废话。和朝堂上那些文官的折子比起来,戚继光的折子就像是工程报告——只有事实和数据,没有修辞和感情。
但如果仔细看,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一些别的东西。
比如万历十年三月的一份折子,报告蒙古小股骑兵犯边,被蓟镇守军击退。折子最后加了一句:臣所部将士奋勇杀敌,斩首十七级,伤亡三人。然军饷已欠四月,将士衣食不继,恳请朝廷速拨。
又比如万历十年八月的一份折子,报告长城某段城墙坍塌,请求拨款修缮。折子里写道:此段城墙系嘉靖年间所筑,砖石风化严重,臣已令将士以土石临时加固,然非长久之计。
还有万历十年十一月的一份折子,报告入冬后蒙古人大规模集结的情报。折子里的语气比前几份急了一些:臣探得虏酋土蛮部集兵三万余,屯于大宁旧地,意图不明。臣已加强各关隘防守,然兵力捉襟见肘,恳请朝廷增兵。
欠饷、城墙坍塌、兵力不足——这就是戚继光面对的现实。他在蓟镇守了十五年,不是守在一个铁桶里,而是守在一个到处漏风的破房子里。他能把这个破房子守住,靠的不是朝廷的支持,而是他自己的本事。
我把折子放下,心里有些沉重。
前世读历史的时候,我只看到了戚继光镇守蓟镇十五年,边境安宁这一句话。轻飘飘的一句话,背后是十五年的欠饷、十五年的缺兵、十五年的独木难支。
这个人值得更好的待遇。
看完奏折之后,我又翻出了戚继光的两本书——《纪效新书》和《练兵实纪》。这两本书我前世就读过,穿越之后又找来重新看了一遍。但今天再看,感觉又不一样了。前世看的时候是当军事史料来读,现在看的时候是当操作手册来读——因为我马上就要和作者本人面对面坐下来,讨论怎么把书里的东西变成现实。
《纪效新书》讲的是练兵方法。戚继光在书里详细记录了他怎么选兵、怎么训练、怎么编组、怎么考核。他的选兵标准很有意思——不要城里人,要乡下人;不要油滑的,要老实的;不要单个勇猛的,要能服从命令的。他说堂堂之阵,千百人列队而前,勇者不得先,怯者不得后,意思是打仗不是比谁胆子大,而是比谁更守纪律。
这个理念放在四百年后也不过时。
《练兵实纪》讲的是更系统的东西——营阵、号令、赏罚、后勤、武器。戚继光在书里设计了一套完整的军事体系,从士兵的日常训练到战场上的战术配合,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规定。他甚至规定了士兵每天要吃多少饭、穿什么衣服、睡几个时辰。
这不是一个将军写的书,这是一个系统工程师写的书。
我越看越兴奋,同时也越看越焦虑。兴奋的是戚继光的能力比我想象的还强,焦虑的是——他今年五十五岁了,历史上只剩五年寿命。
五年。
我必须在五年内把他的本事全部榨出来。
看完书之后,我做了最后一件事——让王福去打听戚继光的身体状况。
王福去了大约一个时辰,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。
万岁爷,奴婢打听到了。他站在书案前,斟酌着措辞,戚总兵的身子骨……不太好。
怎么个不好法?
驿馆的人说,戚总兵昨夜到了之后,先是咳了好一阵子,然后才歇下。今早起来的时候脸色发白,吃了半碗粥就放下了。王福顿了一下,奴婢还打听到,戚总兵这两年一直在吃药,随行的亲兵里有一个专门给他煎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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