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张诚接掌司礼监(2/2)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事,这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从冯保的影子里走出来的机会。
奴婢……遵旨。张诚弯腰行礼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朕给你两个月的时间。我说,两个月之后,朕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报告——哪些开支是合理的,哪些是虚报的,哪些可以砍掉,哪些需要增加。做得好,朕有赏。做不好——
我停了一下,没有说完。
不需要说完。做不好后面跟着什么,张诚自己会想象,而且他想象出来的后果一定比我说出来的更可怕。
奴婢一定竭尽全力,不负万岁爷信任。张诚跪下磕了一个头,额头碰到地砖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去吧。我摆了摆手。
张诚退了出去。他退出大殿的时候步伐稳健,不快不慢,腰弯得恰到好处——比进来的时候多了一分从容,少了一分拘谨。
门关上之后,王福从侧面走过来。
万岁爷,张诚这个人……靠得住吗?
靠不靠得住不重要。我说,重要的是他有野心。有野心的人才会卖力干活,因为他知道干好了有好处。
可要是他的野心太大了呢?
那就再找一个人来制衡他。我笑了一下,就像他现在制衡冯保一样。
王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万岁爷圣明。
我没有接这句话。
我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明疆域图前面,看了一会儿。地图上的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但我不需要看清每一个细节——这幅地图我已经看了无数遍,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
冯保,张诚。
一个是老虎,被我拔了牙,拴了链子,但还有爪子。
一个是狼崽子,刚被我放出笼子,正在磨牙。
让老虎和狼崽子待在同一个笼子里,谁也不敢睡觉,谁也不敢放松。它们会互相盯着,互相防着,互相咬着——而我,站在笼子外面,看着它们。
这就是制衡。
不需要我亲自下场,不需要我事事过问。只要让两股力量互相牵制,它们就会自动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。任何一方想要打破平衡,都需要先过另一方这一关——而另一方绝不会允许。
这是帝王术的基本功。
我在前世的历史书上读过无数遍,但真正用起来的时候,才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差距有多大。书上写的是两个字,轻飘飘的,好像动动嘴皮子就行了。但实际操作起来,每一步都要精确计算——给张诚多少权力?给得太少他翻不了浪,给得太多他会失控。什么时候给?给早了冯保会反扑,给晚了张诚会失去耐心。用什么方式给?明着给会让冯保警觉,暗着给会让张诚不安。
每一个变量都要考虑,每一个后果都要预判。
累。
真的累。
但也真的有意思。
我转过身,回到书案前,拿起朱笔,继续批折子。
又一颗棋子上了棋盘。
棋局越来越复杂了,但我喜欢这种复杂。因为越复杂,就意味着我能操控的变量越多;能操控的变量越多,就意味着我离最终的目标越近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王福进来点了蜡烛。烛光摇曳,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映在身后的墙上,像是一个巨人。
我低下头,继续批折子。
朱笔在纸上划过,沙沙地响,像是蚕在吃桑叶。
万历十一年的正月,就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