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留命比杀更有用(1/2)
冯保交完银子的那天晚上,王福来送宵夜。
一碗莲子羹,一碟桂花糕。莲子羹熬得浓稠,甜丝丝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莲子清香。我喝了两口,觉得不错,又喝了两口。
王福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我放下碗,看了他一眼:有话就说。
万岁爷。王福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,奴婢斗胆问一句——冯保的事,万岁爷为什么不直接处置了?
我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又舀了一勺莲子羹送进嘴里。莲子煮得软烂,入口即化,但有一颗没去芯,咬到的时候微微发苦。
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处置?我反问。
王福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:冯保贪墨受贿,结党营私,按律当诛。万岁爷手里有他的罪证,要办他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。朝堂上恨他的人多了去了,万岁爷只要放出风去,弹劾的折子能把乾清宫的门堵上。
然后呢?
然后抄家,充公,该杀的杀,该流的流。干干净净,一了百了。
我放下碗,擦了擦嘴,靠在椅背上。
王福,你说的这些,朕都想过。我说,但朕问你一个问题——冯保死了,他手里那张情报网怎么办?
王福愣了一下。
冯保在宫里经营了三十多年。我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,他的人脉从司礼监延伸到御马监、内官监、尚膳监、直殿监,几乎覆盖了内廷的每一个角落。宫里哪个太监和哪个宫女有私情,哪个管事偷偷往外倒卖宫里的东西,哪个嫔妃的娘家人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——他都知道。
王福没有说话,但我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这张网,是他花了三十年织出来的。我继续说,朕要是杀了他,这张网就散了。那些线人、那些眼线、那些暗桩,失去了冯保这个中枢,要么各自为政,要么作鸟兽散。朕想重新织一张同样的网,需要多久?三年?五年?十年?
万岁爷的意思是……
留着他,比杀了有用。我说,他活着,这张网就还在。他被朕拿住了把柄,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替朕看着这张网。朕不用花一分钱、一天时间,就白捡了一个现成的情报系统。
王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而且。我补充了一句,一个被拿住了把柄的冯保,反而比以前更听话。以前他仗着自己的势力,有恃无恐,朕说什么他都敢阳奉阴违。现在不一样了——他知道朕随时可以要他的命,他还敢不听话?
我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一条被拴住的狗,比一条野狗有用。
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,我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这句话不对——逻辑上它完全正确。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,我刚才用来形容一个活生生的人,而且说得如此自然,如此理所当然,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什么时候开始的?
什么时候我开始用这种方式看待身边的人?
冯保是,沈炼是,王福是,太后是,张诚是——每一个人在我眼里都变成了一个工具,一个可以被使用、被调配、被替换的零件。
我想起穿越之前的自己。陈恒,三十五岁,普通的工程师,每天挤地铁上班,周末打打游戏,最大的烦恼是房贷和加班。那个时候的我,会用来形容一个同事吗?会用和来衡量一个朋友的价值吗?
不会。
绝对不会。
但现在的我会了。
而且说得毫不犹豫。
这个位子在改变我。不是一夜之间的剧变,而是一点一滴的渗透。每做一个决定,每下一步棋,每一次在权力的天平上拨弄砝码,我就离那个普通的工程师远一点,离一个真正的帝王近一点。
这种变化是好是坏?我不知道。
也许两者兼有。
我回过神来,发现王福正看着我。
他的目光很复杂。不是恐惧,不是敬畏,不是那种太监看皇帝时惯有的卑微和讨好。而是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变成另一个人的人,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担忧?惋惜?还是别的什么?
我不知道。
怎么了?我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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