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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帝心欲建暗中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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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没有立刻接话。

他靠在床头,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臂上的绷带,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,但其实什么都没看——他在想事情。

我等着他。

偏殿里很安静。炭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偶尔蹦出一颗火星,落在铜盆边上嘶的一声灭了。窗外的天阴着,灰蒙蒙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把屋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冷色调。

万岁爷。王福终于开口了,声音又尖又细,但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奴婢斗胆问一句——万岁爷是想查刺客的事,还是想……做更大的事?

我看了他一眼。

这个太监,果然不简单。

他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。查刺客只是眼前的事,建立情报系统才是长远的事。如果我只是想查刺客,找个信得过的人去锦衣卫里翻翻档案就行了。但如果我想做更大的事——比如掌控整个朝局的情报,比如在冯保不知道的情况下监视冯保,比如在未来的每一步棋里都比对手多看三步——那就需要一个全新的系统。

你觉得呢?我反问他。

王福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炭火噼啪响了两声,一截烧透的炭塌了下去,发出一声闷响,火星溅了几颗出来。

奴婢觉得……万岁爷需要自己的眼睛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锦衣卫是朝廷的眼睛,但不是万岁爷的眼睛。东厂也是。宫里的人也是。万岁爷现在看到的、听到的,都是别人想让万岁爷看到的、听到的。

我没说话,但心里暗暗点了个头。

王福在宫里待了几十年,他比我更清楚这个紫禁城的水有多深。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——我现在就是一个被人操控信息的傀儡。冯保想让我知道什么,我就知道什么;冯保不想让我知道的,我一个字都听不到。

朕想建一个……我斟酌了一下用词,朕自己的情报系统。不隶属于锦衣卫,不隶属于东厂,不经过任何人,直接向朕汇报。

王福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不是那种兴奋的亮,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亮。他大概早就猜到我要说什么了,只是在等我亲口说出来。

万岁爷圣明。他说,但奴婢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

第一,人不能多。王福竖起一根手指,人多了就藏不住。锦衣卫几千号人,冯保都能渗透进去,万岁爷的人如果也搞那么大的摊子,迟早会被发现。一开始,三五个人就够了。

第二,不能从宫里挑人。他又竖起一根手指,宫里的太监、宫女、侍卫,每一个人的底细冯保都清楚。万岁爷从宫里挑人,等于在冯保眼皮子底下动手,瞒不住。

那从哪里挑?

锦衣卫。

我愣了一下。你刚才不是说锦衣卫被冯保渗透了吗?

冯保渗透的是锦衣卫的高层。王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像是一个老猎人在给新手讲经验。指挥使、同知、佥事、千户——这些人冯保都打过招呼,有的是拿了冯保的银子,有的是被冯保抓了把柄,有的纯粹是怕冯保。但底下的百户、总旗、小旗呢?冯保管不过来,也懒得管。

我明白了。

这就像前世的公司——老板能收买高管,但收买不了每一个基层员工。基层员工太多了,而且太便宜了,不值得花精力去收买。但恰恰是这些基层员工,最了解公司的真实运作情况。

百户以下的小军官,王福继续说,拿着三十两银子的年俸,干着刀口舔血的活,升迁全靠上面赏脸。有能力的人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,心里都憋着一口气。万岁爷如果能给他们一条出路……
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
给他们一条出路,他们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。

不是因为忠诚,不是因为大义,是因为利益。他们在现有的体制里看不到希望,而我能给他们希望。这是最牢靠的纽带——比忠诚牢靠,比大义牢靠,因为忠诚和大义都可能变,但利益不会。

你有人选吗?我问。

王福摇了摇头。奴婢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,对锦衣卫的底层不熟。但奴婢可以去打听。

怎么打听?你现在这个样子,出宫都费劲。

奴婢不用出宫。王福笑了一下,嘴角翘起来,露出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。万岁爷忘了,奴婢在宫里待了几十年,认识的人多了去了。有些人虽然不在锦衣卫,但和锦衣卫的人有来往——宫里的太监和锦衣卫的关系一向复杂,有些是亲戚,有些是老乡,有些是一起喝过酒的交情。奴婢托人打听几句,不会引起注意。

我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行。但有几个条件。

万岁爷请说。

第一,年轻。三十岁以下。年纪大的心思多,不好控制。

第二,能力强。不是那种只会磕头的废物,要真有本事的——武艺、办案、情报搜集,至少要精通一样。

第三,没有背景。不是哪个大臣的亲戚,不是哪个勋贵的门客,干干净净的,没有任何牵扯。

第四——我顿了一下,对现状不满。

王福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意外。

对现状不满的人,才有动力做事。我说,一个在锦衣卫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人,你让他来给朕当密探,他凭什么?他在锦衣卫里有前途,有靠山,有银子拿,干嘛要冒险跟一个十九岁的皇帝搞什么情报系统?但一个在锦衣卫里被排挤、被打压、升迁无望的人就不一样了——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,所以他敢赌。

王福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炭盆里的火烧得更旺了,噼啪噼啪地响,热气从盆口升起来,在空气中扭曲成一团透明的波纹。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了,细碎的雪花贴在窗纸上,化成一个个小水点,慢慢往下淌。

万岁爷。王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,没有了平时那种尖细的调子,像是换了一个人在说话。奴婢跟了万岁爷这些日子,有一句话一直想说,但一直没敢说。

万岁爷不像十九岁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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