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示弱全是帝王术(1/2)
张四维走后的第三天晚上,我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,点了三根蜡烛。
蜡烛是蜂蜡的,烧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,混着墨汁和旧纸的气味,闻着让人安静。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我铺开一张大纸,拿起毛笔。
我要复盘。
前世当工程师的时候,每个项目结束都要做复盘——哪些做对了,哪些做错了,哪些是运气好,哪些是真本事。这个习惯穿越之后也没丢。
我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,从左到右,标注了日期。
六月十五日。穿越第一天。
那天我醒来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不知道自己在哪里,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王福端着铜盆进来叫我起床,我差点从床上摔下去。后来花了整整一天才搞清楚状况——我是万历皇帝,十九岁,张居正刚死两个月,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清算张居正。
我在六月十五日旁边写了两个字:懵逼。
然后划掉了。不能留这种东西。
六月十五日到七月初,大约半个月。我在纸上标注:示弱期。
这半个月我什么都没做。准确地说,我故意什么都没做。每次张四维在朝堂上提出清算张居正,我都说容后再议。每次有人上疏弹劾张居正,我都留中不发。我表现得像一个犹豫不决、优柔寡断的年轻皇帝——不敢拒绝,也不敢答应,只会拖。
张四维觉得我好欺负。
这正是我要的。
七月初到八月中,大约一个半月。我在纸上标注:情报期。
这段时间我开始暗中收集情报。让王福去打听张四维的底细,让冯保去翻张居正留下的旧档案,让身边能用的人去摸清朝堂上每个人的立场和底牌。
冯保是关键。这个老太监虽然贪,虽然跋扈,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——张居正的全部私人档案。张居正活着的时候,冯保是他最亲密的盟友,两个人之间的书信往来、利益交换、政治交易,冯保手里都有记录。
我找冯保谈了一次。那次谈话很短,但很关键。我告诉他:你的命运和张居正绑在一起,张居正被清算,你也跑不了。你想活命,就帮我。
冯保是个聪明人。他当天晚上就把张四维写给张居正的那些信交了出来。
一共七封。我选了最肉麻的三封。
八月中到九月底,大约一个半月。我在纸上标注:虚张声势期。
这段时间我开始有意无意地释放一些信号——让张四维觉得我在动摇,觉得我快要松口了。我在朝堂上偶尔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,比如张居正的事确实该有个说法,比如朕也觉得有些事情做得过了。
张四维以为我在软化。他的党羽越来越嚣张,弹劾的奏折越来越多,措辞越来越激烈。从最初的十几个人联名,到后来的十九个人联名。
他不知道,他越嚣张,我越高兴。
因为他越嚣张,收网的时候就越好看。
十月初三。我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,标注:收网。
大朝会。张四维带着十九个人跪在大殿上逼宫。我当众宣读了他写给张居正的谄媚信。
一击致命。
我放下毛笔,看着纸上的时间线。
从六月十五日到十月初三,整整一百一十天。三个半月。每一步都不是临时起意,每一步都是提前想好的。示弱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,收集情报是为了找到致命的把柄,虚张声势是为了把敌人引到最暴露的位置,最后一击致命。
环环相扣。
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蜡烛的火苗在风中摇晃,光影在纸上跳动。墨迹还没干透,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窗外有风,吹得窗纸呼呼地响,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敲。
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一件让我脊背发凉的事。
我在纸上画的这条时间线,每一步都很精确,每一步都很冷静,每一步都经过了仔细的计算。但这不是一个工程项目的时间线——这是一个人的命运。张四维的命运。我用三个半月的时间,一步一步地把一个人从权力的巅峰推进了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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