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王伟李伟两重天(1/2)
李伟走后的第三天,皇后的父亲王伟也进宫了。
说不太准确——王伟进宫和李伟进宫完全是两回事。李伟是主动来的,大摇大摆地递了帖子求见皇帝,目的明确,就是来要东西的。王伟是被叫来的——皇后说父亲从老家带了些东西来京城,想进宫给女儿送一送,问我方不方便。
我说方便。
不只是方便,我还挺想见见这个人。
李伟给我留下的印象太差了,我需要看看另一个外戚是什么样的,好做个对比。
王伟是在下午来的。
秋天的下午,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,把御书房的地砖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我刚批完一摞奏折,正端着茶杯发呆,王福进来通报:万岁爷,王老爷来了。
请进来。
门帘被掀开,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我第一眼看到王伟的时候,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,而是。
他大概也是五十出头的年纪,但和李伟完全不是一个类型。他身材瘦削,背有些微驼,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,一步一步踩得很实,没有李伟那种一颠一颠的晃荡感。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布长袍,料子很普通,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和领口的边缘磨出了毛边。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,鞋面上沾着一点泥——不是京城的泥,是那种带着黄土气息的乡下泥。
他的脸瘦长,颧骨有些高,皮肤黝黑,像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晒的。额头上的皱纹很深,眼角也有细密的鱼尾纹,但一双眼睛很清亮,不浑浊,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正,不闪躲。
他手里提着两个布包袱,不大,用粗布裹着,系着麻绳。
草民王伟,叩见陛下!
他跪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标准——双膝着地,双手撑地,额头触地,一丝不苟。不像李伟那样屁股撅得老高脑袋压得很低,像只蛤蟆。王伟跪得规规矩矩,像是一个老实人在做一件他认为很重要的事。
岳父请起。我站起来,走到御案前面,伸手虚扶了一下。
王伟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然后低着头站在那里,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,最后攥着包袱的绳子,有些局促。
他紧张。
这让我有些意外。李伟进宫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,嘴皮子利索得很,要这要那张口就来。王伟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——他不习惯这个地方,不习惯面对皇帝,哪怕这个皇帝是他的女婿。
岳父坐。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不用拘束。
不敢不敢。王伟连连摆手,但还是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——只坐了半个屁股,腰挺得笔直,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。
王福,上茶。
王福端了一杯茶过来,放在王伟手边的小几上。王伟看了一眼茶杯,没有伸手去拿,而是先对王福点了点头,说了一声。
王福愣了一下。
在这座紫禁城里,没有人会对一个太监说。太监是奴才,端茶倒水是他们的本分,主子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,更别说道谢了。李伟来的时候,王福给他端茶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接过去就喝,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,咚的一声,意思是再来一杯。
王伟说了一声。
就这一个细节,我对这个人的印象就上去了。
岳父这次进京,路上辛苦了。我坐回御案后面,语气尽量随和。
不辛苦不辛苦。王伟搓了搓手,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乡音,就是路上颠簸,走了七八天。
从老家来的?
王伟点了点头,入秋了,家里的枣子熟了,还有些新磨的小米、晒的柿饼,都是自家地里产的。草民想着,喜姐……皇后娘娘在宫里,怕是吃不到这些,就带了一些来。
他说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亲昵,但马上就改口成了皇后娘娘,脸上还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——他不习惯用这么正式的称呼叫自己的女儿。
他把手里的两个包袱放在地上,解开麻绳,打开粗布。
里面是几袋东西——一袋红枣,颗粒不大但颜色很红,闻起来有一股甜丝丝的香味;一袋小米,金黄色的,颗粒饱满;还有一包柿饼,用油纸包着,压得扁扁的,表面结了一层白霜。
就这些。
没有金银珠宝,没有绫罗绸缎,没有名贵药材。就是几袋子土特产,一个父亲从老家带给女儿的土特产。
这枣子是今年新下的,甜得很。王伟指着那袋红枣,脸上露出一点朴实的笑容,喜……皇后娘娘小时候最爱吃枣子,一吃就停不下来,吃多了还流鼻血。
我笑了一下。
皇后小时候吃枣子吃到流鼻血——这个画面和我印象中那个端庄温婉的皇后完全对不上,但偏偏让人觉得很真实。
岳父费心了。朕让人把这些送到坤宁宫去,皇后一定高兴。
那就好那就好。王伟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容更真了一些。
我看着他,忽然想多聊几句。
岳父在老家,平时都做些什么?
种地。王伟的回答很干脆,草民家里有几十亩地,种些麦子、小米、枣树。农忙的时候下地干活,农闲的时候在家里编编筐、修修房子。
几十亩地?我有些意外。
皇后的父亲,堂堂国丈,家里只有几十亩地?李伟在京郊侵占了上千亩甚至三千亩良田,王伟在老家只有几十亩。
够用了。王伟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外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一家人吃饱穿暖,还能攒下一点余粮,够了。
朝廷没有给岳父加封吗?
加了。王伟点了点头,陛下登基那年,封了草民一个永年伯。草民感激不尽。
那岳父怎么不在京城住?京城不是方便些?
王伟沉默了一会儿,搓了搓手上的老茧。他的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——这是一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。
京城……不习惯。他的声音很轻,人多,规矩多,花销也大。草民在老家住惯了,种种地,和邻居聊聊天,挺好的。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再说了,草民在京城也帮不上什么忙。皇后娘娘在宫里有陛下照顾,草民放心。
这句话说得很朴实,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他不想给女儿添麻烦。
他知道自己是外戚,知道外戚在朝堂上是个敏感的身份。他不来京城,不求官,不求封赏,不和任何人攀关系,就是为了不给女儿惹事。
这个人,活得明白。
岳父。我端起茶杯,对他举了一下,朕敬你一杯茶。
王伟愣了一下,然后慌忙站起来,双手端起茶杯,弯着腰:草民不敢,草民不敢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