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装病三日瞒太后(2/2)
我这辈子加上辈子,从来没喝过这么苦的东西。药汤滑过舌头的时候,整个口腔像是被火烧了一遍,苦味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,再从喉咙冲到胃里,胃猛地一缩,一股酸水直往上涌。
我差点吐出来。
喉结上下动了两下,我死死地忍住了。眼泪倒是没忍住,从眼角滑了下来——不是演的,是真的被苦出来的。
碗里还剩一点药渣,我又仰头喝了一口,把最后一滴都咽了下去。然后我把空碗递给王福,整个人往后一倒,靠在枕头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苦……我皱着脸说了一个字,声音里带着委屈。
太后看着我。
她的目光和第一天不一样了。第一天是审视,是怀疑,是我要看看你到底怎么了。今天的目光里,审视的成分少了很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——心疼。
一个母亲看着儿子喝苦药时的心疼。
好好养着。太后站起来,伸手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朝堂上的事不急。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我听出了两层意思。
第一层:太后暂时放下了疑虑。她来看了三天,第一天带着怀疑,第二天没来但派人盯着,第三天亲自端药来试探。三天下来,她的结论大概是——儿子确实病了,病得记忆模糊、精神不济,这解释了他这两个月来的种种异常。
第二层:太后在暗示我不要太急躁。朝堂上的事不急这句话,表面上是让我安心养病,实际上是在说——你最近在朝堂上的动作太大了,步子迈得太快了,慢一点。
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告诫,也是一个政治人物对另一个政治人物的提醒。
太后走了。
这一次,她走的时候脚步很慢,在门口还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我闭着眼睛,装作已经睡着了,但从眼皮的缝隙里看到了她的表情——嘴角微微向下,眉头轻轻皱着,是那种这孩子让人操心的表情。
不是怀疑。
是心疼。
门帘落下,脚步声远去。
我等了大约一刻钟,确定太后走远了,才睁开眼睛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太后信了?
王福这次没有犹豫:信了。十成十。
你怎么这么肯定?
太后娘娘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万岁爷一眼。王福的声音很轻,如果她还在怀疑,她不会回头。回头看,是因为放心不下。放心不下,就是信了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三天。
装了三天的病,喝了一碗苦得要命的药,演了无数场戏,终于把太后骗过去了。
说这个字的时候,我心里有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。太后不是坏人,她只是一个权力欲很强的母亲,担心儿子出了问题。我理解她,但我不能让她的担心变成对我的控制。
这场戏,是必须演的。
王福,明天朕就。我坐起来,精神一下子就回来了,传话下去,说朕的病好了,明日复朝。
奴婢这就去办。
王福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了他。
等等。那碗药——太后让人熬的那碗——到底是什么药?
王福回过头,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:奴婢问过了。是太后娘娘年轻时常喝的一副调理方子,苦是苦了点,但对身体没坏处。
太后年轻时常喝?
是。太后娘娘年轻时身子骨也不太好,这副方子喝了好些年。王福顿了顿,太后娘娘把自己喝的药给万岁爷喝,这说明……她是真的心疼万岁爷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最后一抹夕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把窗纸染成了一片暗红色。远处的更鼓响了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
太后把自己喝的药给我喝。
这个细节让我心里堵得慌。
我在骗她。她在心疼我。
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
去吧。我挥了挥手,明天复朝。
王福走了。门关上,吱呀一声。
我一个人坐在床上,把枕头底下那卷奏折摘要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纸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有些模糊,我揉了揉眼睛,把它叠好,塞进袖子里。
明天开始,一切恢复正常。
不,不是恢复正常——是进入下一个阶段。
太后这关过了,但她说的那句朝堂上的事不急,我记住了。她在提醒我,步子不能迈太快。
好。那我就慢一点。
慢一点,但不能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