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太后暗查起居注(1/2)
回到御书房,我把门关上,让王福进来。
把门守好,任何人不许靠近。我对门外的侍卫说了一句,然后转身坐到御案后面。
王福站在御案前面,看着我的表情,什么都没问。他跟了我两个月,已经学会了从我的脸色判断事情的轻重——我面无表情的时候,事情反而最严重。
皇后告诉朕,太后最近频繁召见她,问的都是朕的事。
王福的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,等着我继续。
和你之前说的一样。太后在查朕。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,杯底磕在桌面上,咚的一声闷响,但比你说的更严重。太后不是随便问问,她是在系统地收集情报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王福,开始梳理目前的局面。
起居注是一条线。太后通过起居注官陈于陛,了解朕在朝堂上和御书房里的一切言行。朕说了什么话、见了什么人、批了什么奏折,全都记在起居注里,太后随时可以调阅。
皇后是第二条线。太后通过召见皇后,了解朕在后宫里的表现。朕吃了什么、睡得怎么样、有没有说什么异常的话,这些起居注不一定记得到,但皇后知道。
两条线交叉印证,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朕。
我转过身,看着王福:你觉得,还有没有第三条线?
王福想了想,声音压得很低:万岁爷身边的人,都有可能是第三条线。御膳房的人、寝宫的宫女、甚至……奴婢手下的小太监。太后娘娘在宫里经营了二十年,哪里都有她的眼睛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二十年。
李太后从万历登基那年起就是这座紫禁城的实际掌控者。张居正在前朝主政,太后在后宫坐镇,两个人一前一后,把年幼的万历管得服服帖帖。张居正死了,但太后还在。她的人脉、她的眼线、她在宫中的影响力,不是我穿越两个月就能撼动的。
好消息是,皇后不是太后的人。我说。
王福点了点头:皇后娘娘选择告诉万岁爷,这说明她站在万岁爷这边。这是好事。
但坏消息是,起居注那边朕控制不了。
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。
起居注官是翰林院的人,归翰林院管,不归我直接管。我不能把他撤换——没有正当理由撤换起居注官,会引起朝堂上的轩然大波,所有人都会觉得皇帝心虚,想要掩盖什么。我也不能收买他——起居注官的职责就是如实记录,如果被发现篡改起居注,那是灭族的大罪,没有人会冒这个险。
更何况,就算我换了一个起居注官,太后还是可以召见新的起居注官。问题不在人,在制度。
王福,你查到陈于陛的底细了吗?
查了。王福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,展开来念,陈于陛,万历八年进士,浙江临海人,座师是申时行。为人方正,在翰林院的风评不错,没有什么把柄。家里有一个老母亲,一个妻子,两个儿子,都在老家。
座师是申时行?
申时行。内阁次辅,张四维的副手,一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。这个人在朝堂上从来不站队,谁都不得罪,谁都不靠近,像一条泥鳅,抓都抓不住。
陈于陛是他的门生,这层关系有意思,但眼下用不上。
算了,起居注官那边先不动。我坐回御案后面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笃笃笃的,像是在打什么节拍,朕换个思路。
万岁爷请说。
太后查朕,是因为朕最近的变化太大,她觉得不正常。对吧?
那朕要做两件事。第一,以后在起居注官面前,朕要表现得一些。
王福眨了眨眼:万岁爷的意思是……
朕的意思是,以后在起居注官面前,朕少说那些超出万历认知范围的话。不谈财政数据,不谈军事部署,不谈边疆局势。起居注官在的时候,朕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皇帝——批批奏折,听听汇报,偶尔发发脾气,仅此而已。
那万岁爷真正要做的事呢?
关起门来做。我看了王福一眼,以后凡是重要的事,朕都在起居注官不在的时候处理。起居注官的值班时间是什么时候?
卯时到酉时,早上五点到下午五点。王福回答得很快,显然已经提前查过了。
好。那以后朕的都放在酉时之后。白天的时间,朕就演一个正常的皇帝。
王福点了点头,但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觉得这还不够。
万岁爷,光是表现正常恐怕不够。他斟酌着措辞,太后娘娘已经起了疑心,光靠起居注上的记录变正常,不一定能打消她的疑虑。太后娘娘是什么人?她看的不是表面,是趋势。如果起居注上的记录突然从变成,太后娘娘反而会更加怀疑——她会觉得万岁爷在刻意掩饰。
我愣了一下。
他说得对。
突然变正常,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。
那你说怎么办?
王福沉默了一会儿。御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。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万岁爷需要一个理由。王福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一个能解释万岁爷为什么突然变了的理由。而且这个理由必须是太后娘娘能接受的、能理解的、不会继续追查的。
什么理由?
生一场病。
我看着他。
万岁爷想想——一个人大病一场之后,性情大变,这在太后娘娘看来是不是很正常?王福的眼睛在烛光里亮了一下,人病了,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想通了很多事,回来之后变得勤政爱民、励精图治——这个说法,太后娘娘不但能接受,还会觉得欣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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