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老奴尽看在眼中(1/2)
第二天早朝,没什么大事。
张四维例行公事地汇报了几件政务,申时行在旁边点头附和,其他人站在椅上,面无表情地听着,偶尔说一句或者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已经很熟练了。
两个月的皇帝当下来,我至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在朝堂上少说话。说得越少,犯错的概率越低,留给别人揣摩的空间越大。这是王福教我的,也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。
退朝之后回到御书房,我刚坐下,王福就进来了。
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平时的王福是那种永远挂着半个笑的样子,不管什么事都是一副万岁爷圣明的模样,圆滑得像一颗鹅卵石。但今天他进来的时候,笑容收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神里有一种我不常见到的东西——郑重。
万岁爷,奴婢有件事要禀报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把门带上了,还回头看了一眼门外,确认没有人在附近。门扣咔哒一声扣上,御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王福走到御案前面,压低了声音:太后娘娘最近频繁召见起居注官。
我手里的朱笔停了。
起居注官?
是。翰林院编修陈于陛,负责记录万岁爷的起居言行。太后娘娘这半个月里召见了他三次,每次都在慈宁宫待小半个时辰。
我放下朱笔,靠在椅背上。
起居注。
这个东西我知道。明朝的起居注制度,就是派一个翰林院的官员跟在皇帝身边,记录皇帝每天说了什么话、做了什么事、见了什么人。理论上,起居注是给后世修史用的,皇帝本人不能看,也不能改。
但太后可以看。
至少,太后可以找起居注官来。
她问了什么?我问。
奴婢打听过了。王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,气息扫过耳廓,痒痒的,太后娘娘问的都是万岁爷最近的言行——万岁爷每天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批奏折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。
我的后背微微发凉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警觉。
太后在调查我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很多事情就串起来了。
穿越两个月,我做了很多事——虚张声势吓住张四维、拿到冯保的把柄、召戚继光进京、调查努尔哈赤。这些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说得过去,但串在一起,就显得太不寻常了。
一个二十岁的皇帝,在张居正死后突然变得精明强干、手段老辣,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。
太后不可能不注意到。
李太后不是一般的女人。她出身不高,但能在后宫里站稳脚跟、把万历皇帝从小拉扯大、在张居正时代牢牢把控后宫的权力,靠的绝不是运气。这个女人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——她可能不懂朝堂上的具体博弈,但她能感觉到不对劲。
而我,就是那个不对劲。
太后娘娘不可能不注意到的。王福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,轻声说道,万岁爷最近的变化太大了。说话的方式、看人的眼神、处理政务的手段,都和以前不一样了。奴婢跟在万岁爷身边,看得最清楚——万岁爷现在的样子,和两个月前判若两人。
我看着王福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他说的是实话。
穿越之后,我一直在努力扮演万历皇帝,但和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。我可以学着用自称,可以学着端坐在龙椅上不动声色,可以学着用文言文批奏折——但我的思维方式是现代人的,我的知识体系是现代人的,我看问题的角度是现代人的。这些东西藏不住,尤其是在日积月累的起居注记录里。
一个二十岁的皇帝,突然开始关心财政数据、军事部署、边疆局势,突然能在朝堂上用精确的数字驳倒内阁首辅,突然对一个边疆小部落的首领产生浓厚的兴趣——这些事情写在起居注里,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看了都会觉得不对劲。
太后就是那个有脑子的人。
王福。我沉声道,你觉得太后查到了什么?
王福摇了摇头:奴婢不知道太后娘娘查到了什么,但奴婢知道太后娘娘在想什么。
太后娘娘在想——万岁爷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。
在太后的认知里,一个二十岁的皇帝突然变得英明神武,最合理的解释不是他突然开窍了,而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。太后不会想到穿越这种事——这个时代的人不会往那个方向想。她会想的是: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暗中操纵皇帝?是不是有什么势力在利用皇帝?
这个思路其实比更危险。
因为如果太后认定有人在操纵我,她就会想办法找出那个人。找不到人,她就会怀疑我身边的每一个人——王福、戚继光、甚至皇后。到时候,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班底,可能会被太后一锅端。
你有什么建议?我问王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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