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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慈目之下刀光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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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为太后的召见已经结束了。

我错了。

第二天一早,王福又来了:万岁爷,太后娘娘传话,请万岁爷去慈宁宫用早膳。

用早膳。不是召见,是吃饭。

这个区别很微妙。召见是正式的,有距离感;吃饭是私人的,是母子之间的事。太后把场景从朝政谈话切换到家庭聚餐,说明她今天要聊的内容更私密,也更尖锐。

我换了一身常服——昨天穿的是朝服,今天不用那么正式。常服比朝服轻便得多,走起路来不会沙沙响,但也少了一层铠甲的感觉。

到了慈宁宫,太后已经坐在桌前了。桌上摆了七八样早点——粥、馒头、几碟小菜、一碗豆浆。豆浆冒着热气,香味飘过来,我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。

太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我坐下,拿起筷子。太后也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慢慢嚼着。

殿里很安静,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,叮叮当当的,和窗外的鸟叫混在一起。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退到了门外,殿里只有我和太后两个人。

这个安排让我有点紧张。没有旁人在场,意味着太后要说的话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。

我喝了一口粥。粥是小米粥,熬得很稠,入口绵软,有一股淡淡的甜味。比乾清宫的白粥好喝多了。

粥好喝吗?太后问。

好喝。

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。你三四岁的时候,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碗小米粥,不给就哭。

我笑了一下:儿臣不记得了。

太后看了我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又夹了一口菜,嚼了几下,放下筷子,端起豆浆喝了一口。

然后她开口了。

皇帝,哀家问你一件事,你要老实回答。

她的语气变了。不是昨天那种回忆往事的温和,是一种很直接的、带着压迫感的语气。像是审讯。

母后请问。我放下筷子,坐直了身子。

太后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一动不动。

那个目光让我想起了前世被甲方老总盯着看的感觉——不,比那个厉害十倍。甲方老总的目光是在评估你值不值这个价,太后的目光是在评估你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。

你是不是在装?

四个字,像四把刀,直直地扎过来。

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血液涌上头顶,耳朵里嗡嗡的,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。但我的脸没有动——穿越这几天,我已经学会了控制表情。在这个时代,表情就是武器,也是破绽。

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的声音很平稳,至少我觉得很平稳。儿臣在装什么?

太后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,放下碗,碗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你以前从来不关心国库。她说,一字一句,像是在念一份清单。不关心朝政。不关心奏折。不关心边防。张居正活着的时候,你连早朝都不想上,每次都是哀家逼着你去的。

她顿了一下。

现在呢?张居正死了不到一个月,你突然什么都懂了。国库的数字你张口就来,朝臣的底细你门儿清,连建州女真你都知道要盯着。

她的目光像刀一样剜着我的脸。

要么你一直在装傻,装了十几年,骗了所有人,包括哀家。要么你现在在装聪明,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一套说辞,在哀家面前演戏。

殿里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。咚咚咚的,快得不正常。

我在心里飞速盘算。

太后的怀疑是合理的。万历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不太上进的皇帝——不是笨,是懒,是被张居正管得太死了,失去了主动性。现在突然变了一个人,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起疑。

我不能承认穿越的事,那太荒谬了。我也不能说儿臣一直在装傻,因为那意味着我骗了太后十几年,她不会原谅我。

只剩一个选项。

母后,我开口了,声音尽量放慢,放稳,儿臣没有装傻,也没有装聪明。

太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
儿臣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。我说,病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梦里看到了很多东西——看到大明的江山,看到百姓的疾苦,看到边疆的烽火。醒来之后,儿臣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我停了一下,看了太后一眼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,目光依然锐利。

张居正在的时候,儿臣什么都不用操心,他替儿臣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儿臣习惯了,也懒了。但他死了,没有人替儿臣安排了。儿臣如果再不振作,这个天下就真的要出问题了。

我的声音在殿里回荡,带着一丝回音。窗外的鸟不叫了,像是也在听。

至于国库的数字、朝臣的底细,我继续说,这些不是儿臣突然懂的,是儿臣这几天翻奏折、查账本、问王福问出来的。儿臣以前不看这些东西,不是不懂,是不想看。现在想看了,自然就看懂了。

这番话半真半假。大病一场是真的——万历确实病了,我才穿越过来的。翻奏折查账本也是真的。但梦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是假的,我看到的不是梦,是四百多年的历史。

太后沉默了很久。

很久很久。

久到我能听到殿外有个太监在咳嗽,咳了两声,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,不咳了。久到窗外的风把一片树叶吹进了殿里,落在地砖上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
大病一场。太后终于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。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

因为是实话。我说。

太后看着我,目光里的锐利减弱了一些,但没有完全消失。她像是在权衡什么——信还是不信,追问还是放过。

哀家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她说。

母后请问。

你那个梦里,大明的结局是什么?

这个问题让我的脊背一凉。

她在试探。她不信什么梦不梦的,她是在用这个问题测试我——如果我真的只是大病一场想明白了,我不可能知道大明的结局。但如果我说出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,就等于承认我在撒谎。

儿臣梦到的不是结局。我说,斟酌着每一个字。儿臣梦到的是……如果儿臣什么都不做,大明会变成什么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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