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龙椅不如太监凳(1/2)
冯保走后,我在书案前坐了大概半个时辰,把能想到的事情都理了一遍。
然后我决定出去走走。
不是闲逛,是侦察。我需要了解这座宫殿的布局——哪里是什么殿,哪条路通哪里,哪些地方有人哪些地方没人。前世去故宫旅游的记忆完全不够用,那时候走的是游客路线,和皇帝的日常动线完全不同。
我推开门,王福正站在门外。
他看到我出来,立刻弯腰:万岁爷要去哪里?
随便走走。我说,你带路。
王福没有多问,转身走在前面。他的步子还是那么轻,脚尖先着地,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。我跟在后面,这次没有刻意模仿他的步伐,而是用自己的节奏走——反正现在不是朝堂,不需要端着。
出了寝宫的院子,是一条长长的甬道。红墙夹着青石板路,头顶是灰色的天空,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,白天不点,空荡荡地挂着,像一排没有眼珠的眼睛。
甬道很长,走了大概五分钟才到头。尽头是一个岔路口,左边通向一片开阔的广场,右边通向另一条更窄的甬道。
左边是什么?我问。
回万岁爷,左边是乾清门,过了乾清门就是外朝。
右边呢?
右边通御花园。
去御花园。
王福带着我往右拐。甬道越走越窄,墙也越来越矮,能看到墙外面的树梢了。空气里的花香越来越浓,混着一股泥土的湿气。
拐了两个弯之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御花园比我想象的小。不是那种皇家园林的,是真的小——大概也就两三个篮球场的面积,和紫禁城的整体规模完全不成比例。但小归小,里面的东西很密——假山、水池、亭子、花坛、古树,挤在一起,像一个精致的盆景被放大了几十倍。
我沿着石板路往里走。路两边种着各种花,有些我认识,有些不认识。一丛月季开得正盛,红的白的粉的挤在一起,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。一棵老槐树的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,树冠遮住了半边天,树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,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。
我在一个亭子前面停下了。
亭子不大,六角形的,顶上盖着绿色的琉璃瓦,柱子是红色的,漆面有些斑驳。亭子里面有一张石桌,四个石凳。
我走进亭子,随手在一个凳子上坐下了。
石凳冰凉,透过裤子传到屁股上,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但比龙椅舒服多了——至少没有龙头硌后背。
王福站在亭子外面,没有进来。
我坐了一会儿,忽然注意到王福的表情有点奇怪。他还是弯着腰,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,但嘴角在抽——很轻微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怎么了?我问。
回万岁爷,王福的声音有一丝不自然,万岁爷坐的那个……是值夜太监歇脚的凳子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石凳上确实刻着什么字,被青苔盖住了大半,我用手指抹了一下——内侍值守四个字。
我坐在了太监的凳子上。
沉默了两秒。
朕知道。我面不改色地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,朕就是想试试太监的凳子和龙椅哪个舒服。
王福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他在憋笑。
结论是太监的凳子更舒服。我补了一句,回头让人把龙椅的坐垫换厚一点。
奴婢遵旨。王福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。
我转身继续往前走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但我的耳朵在发烫——丢人。穿越第一天就坐了太监的凳子,如果被朝臣知道了,明天的奏折能把我的书案埋了。
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。王福的反应告诉我两件事:第一,他是一个会憋笑的人,说明他有正常的情感反应,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;第二,他没有当场指出来,而是等我坐下之后才说,说明他在观察我的反应——他想看看皇帝犯了错之后会怎么处理。
这个太监一直在观察我。从今天早上醒来开始,他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,都是在收集信息。他在试图搞清楚一件事:皇帝变了,变成了什么样?
我需要给他一个答案。一个他能接受的、合理的、不会引起怀疑的答案。
王福。我边走边说。
奴婢在。
朕最近总觉得脑子里糊里糊涂的,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。你说,是不是朕前些日子病了一场,把脑子烧坏了?
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借口。万历最近是不是生过病我不知道,但皇帝说自己病了,谁敢反驳?而且病后记忆模糊可以解释很多事情——为什么皇帝不记得太监的名字,为什么皇帝走路的姿势不对,为什么皇帝坐了太监的凳子。
王福沉默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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