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生死之间一念间(2/2)
等等——我想说什么,但光雾已经消失了。白色的空间在坍缩,像一颗恒星在塌陷,所有的光都在往一个点汇聚。
那个点越来越亮,越来越小,越来越密。
然后——
啪。
像一个气泡破了。
像一段代码被重新编译。
像一座桥的最后一根钢缆被拉紧,整个结构突然绷住了。
我感觉到了重力。
这是死后第一次感觉到重力。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往下拉,往一个具体的、实在的、有质量的方向拉。我有了重量。我有了方向。我有了——
身体。
我感觉到了丝绸。柔软的、滑腻的丝绸贴在皮肤上,带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。我感觉到了枕头——很硬,不是现代那种记忆棉枕头,是某种填充了荞麦壳之类东西的硬枕头,硌着后脑勺。我感觉到了被子的重量压在身上,厚重的、带着一股陈旧气味的被子。
我感觉到了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稳定的、有力的、年轻的心跳。不是我三十五岁那颗被咖啡因和加班折磨得早搏的心脏,是一颗二十岁的、健康的、充满活力的心脏。
我睁开了眼睛。
头顶是一片金色。不是灯光的金色,是真正的金色——雕龙画凤的藻井,每一条龙的鳞片都贴着金箔,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幽的光。藻井很高,至少有四五米,边缘雕着祥云和蝙蝠,工艺精细得不像是人手做出来的。
空气里有檀香味,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陈旧气息——像老房子特有的那种味道,木头、灰尘、和时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远处有更鼓声,沉闷而规律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像是这座建筑的心跳。
我躺在一张床上。不是床,是龙床。
我试着动了动手指。能动,但很费力,像是手指被灌了铅一样沉重。我又试着动了动脚趾,也能动,但同样沉重。整个身体像是被泡在水里,每一个动作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。
这大概就是高烧昏迷三天之后的感觉。身体虚弱到了极点,但意识已经回来了。
我慢慢地转动脖子,环顾四周。房间很大,比我前世住过的任何房间都大。四面墙上挂着绣着龙凤的帷幔,帷幔是深红色的,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发黑。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,看不清颜色,大概是深蓝或者深紫。
床边有一张小桌子,桌上放着几个瓷碗和一个铜壶。瓷碗里有深褐色的液体,闻起来苦涩刺鼻——那是中药。铜壶里大概是水,壶嘴上冒着一丝热气。
再远一点,有一个人跪在地上。不,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。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,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是雕塑。太监。我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。他们是太监。
其中一个人抬起了头。他大概四十多岁,脸上没有胡须,皮肤白净,眼睛不大但很亮。他看到我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
万岁爷!万岁爷醒了!他的声音尖细而颤抖,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激动,快!快传太医!万岁爷醒了!
房间里瞬间炸了锅。跪着的太监们纷纷抬起头,有的哭了,有的笑了,有的手忙脚乱地往外跑。脚步声、喊叫声、哭泣声混在一起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嗡嗡的。
我躺在龙床上,看着这一切,心里出奇地平静。
我穿越了。我真的穿越了。我现在是朱翊钧,是万历皇帝,是这个帝国的主人。
从这一刻起,我的新生命开始了。从这一刻起,历史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。
但现在,我需要先搞清楚几件事——今天是几月几号?张居正死了没有?戚继光在哪里?朝堂上的局势如何?
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,然后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打断了。太阳穴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,疼得我眼前发黑。这大概是高烧的后遗症,也可能是两个灵魂融合的副作用。
我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不急,慢慢来。我有四十八年的时间,不差这一天。
先活下来,再改变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