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名古屋军火库(1/1)
何雨天在那片树林里蹲了一整天。
天亮前就蹲进去了,一直蹲到太阳落山。他不敢站起来,怕被公路上来往的车辆看见。腿麻了,他就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,再从右脚换回来。腰酸了,他咬着嘴唇,硬撑着。肚子饿得咕咕叫,他用手捂住肚子,怕声音传出去。从空间里摸出一块红薯干,不敢嚼,含在嘴里,等它软了再咽。
那辆编号731的卡车白天跑了两趟。上午一趟,从东边拉来满满一车,卸了,空车回去。下午一趟,又拉来一车。何雨天趴在沟里,数着车上的木箱。一车大概三十箱,两车就是六十箱。箱子上印着日文,他认出了“弹药”两个字。他把那个数字记在心里,继续等。
傍晚时分,卡车又跑了一趟。这是今天的第三趟。何雨天决定今晚动手。
天黑以后,他跟着那辆空车往回走。卡车开得不快,车灯晃来晃去,照得路面发白。他不敢靠太近,隔着二三百米,沿着路边的沟跑。沟里长满了草,草高过膝盖,踩上去软乎乎的,不出声。但他踩到了一根枯树枝,咔嚓一声脆响,在夜里格外刺耳。他立刻趴下,脸贴着泥土,不敢喘气。前面的卡车没有停,车灯继续晃着远去了。他趴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爬起来,心跳得厉害,手指头都在抖。
卡车拐进一条岔路。岔路尽头是一片平地,平地上盖着几排木头房子,房子外面围着铁丝网。门口有个岗亭,岗亭里亮着昏黄的灯泡,灯底下坐着一个小鬼子,抱着枪,脑袋一点一点的,在打瞌睡。院子里还停着两辆卡车,跟那辆一样,绿色的,车头朝外。房子后面堆着几个大油桶,油桶旁边码着木箱子,箱子摞了半人高。
何雨天趴在铁丝网外面的沟里,借着月光数人头。岗亭里一个。院子里两个人在搬东西,一个高一个矮,高的秃顶,矮的戴眼镜。库房里还有两个,进进出出的,手里端着茶缸子。一共五个。五个小鬼子,没有伪军。他记住了他们的位置,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:岗亭那个最近,院子里的两个在中间,库房里的两个最远。
他摸出手术刀,刀柄上的“医者仁心”四个字硌着手掌。他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,蹭掉一层灰。手不抖,但心跳得厉害。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:跟以前一样,一刀一个。
他等到半夜。
岗亭里那个小鬼子换了班。新来的不瞌睡,站在岗亭外面抽烟。烟头的火一明一暗,照着他的脸。脸上有道疤,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右边嘴角,跟陈翰文那道疤差不多位置。何雨天盯着他看了几秒,把这张脸记下了。
院子里那两个搬东西的进屋了,灯灭了。库房里的灯还亮着,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,坐着,像是在喝茶。何雨天等了一刻钟,又等了半个钟头,那两个人还没灭灯。他的腿蹲麻了,手指头冻得发僵。他怕再等下去天就亮了。他咬了咬牙,决定动手。
他先从沟里爬出来,猫着腰,贴着铁丝网走。铁丝网有个缺口,下午侦察时他亲手掰开的两根铁丝,缺口不大,刚好能钻过去。他侧着身子挤进去,衣服刮在铁丝上,刺啦一声。他立刻停下来,蹲着,竖起耳朵听。岗亭里那个抽烟的没动,烟头的火还在一明一暗。他又听了十几秒,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,才继续往前摸。
他摸到岗亭后面。抽烟的小鬼子背对着他,靠着墙,仰着头,看天。天上没有星星,黑漆漆的。何雨天从暗处扑上去,左手捂住他的嘴,右手的手术刀从脖子侧面划进去。血喷出来,喷在何雨天手上,温热的。小鬼子蹬了两下腿,手里的烟掉在地上,溅出一串火星。不动了。
系统提示跳出来,何雨天没看。他把尸体拖到岗亭里面,用暗处的麻袋盖住。蹲下来,喘了两口气。手上的血黏糊糊的,他在小鬼子的衣服上蹭干净。站起来,往院子里看。库房的门关着,窗户纸糊得严实,看不见里面。他猫着腰,贴着墙根,摸到库房门口。门没锁,推了一条缝。屋里两张床,床上躺着两个人,盖着被子,呼噜声一高一低,像拉风箱。何雨天闪进去,走到第一张床前。床上那个人张着嘴,口水流了一枕头。他左手捂住嘴,右手一刀。那人身子抽了一下,不动了。第二个人听见动静,翻了个身。何雨天的心脏猛地一缩——他以为那人要醒。但那人只是翻了个身,面朝墙,又睡了。何雨天等了几秒,等他呼吸重新变沉,然后扑上去,一刀扎进心口。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出声。
系统提示又跳出来。何雨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发现手心全是汗,刀柄滑腻腻的。他拿袖子擦了擦,把刀别回腰间。
他走到院子后面。油桶旁边堆着木箱子,他打开一箱,里面是炮弹。又一箱,子弹。又一箱,手雷。他从空间里拿出炸药,安放在箱子之间。导火索留了两分钟。他从口袋里摸出火柴,划了一根。火柴头断了。又划了一根,着了。他凑到导火索上,火苗舔了一下,导火索没着。他凑近了再点,火苗烧到了他的手指头,疼得他缩了一下。导火索终于着了,嗤嗤冒着火星。他转身就跑。
跑了没几步,脚下一滑,踩到一块圆石头,整个人往前栽。他用手撑了一下,手掌擦破了皮,火辣辣的疼。他顾不上疼,爬起来继续跑。跑到铁丝网缺口,钻出去,趴在沟里。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然后是连续的爆炸。炮弹被引爆了,弹片从头顶飞过去,嗖嗖响。一块弹片擦着他的头发飞过,他感觉头皮一凉,伸手一摸,没血。气浪推过来,把沟里的草压趴了,他的脸被热气烤得发烫。
他趴在沟里,把脸埋在胳膊里,等着爆炸声停。过了好一会儿,声音渐渐稀了。他抬起头,军火库已经变成一片火海。木头房子塌了,油桶炸飞了,滚到路边还在冒烟。火光照亮了半边天,热浪一阵一阵扑过来。
系统提示:“间接击杀12人,按20:1折算,计入0.6人。”
他从沟里站起来,膝盖磕破了,裤子破了一个洞,血珠子往外渗。他蹲下来,从空间里捡拾掉落的物资——步枪20支、机枪2挺、子弹1万发。全收进空间。然后站起来,往东边看了一眼。东边是东京。天皇在那儿。
他想起南京,想起外公,想起那些死在北平的小鬼子。手指头攥紧了刀柄,指甲陷进肉里。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天皇,等我。”声音不大,被风吹散了。说完,他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往东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军火库的火光。火烧得正旺,映红了他的脸。他把目光收回来,继续走。
走了大约二里地,他找到一个小山洞,钻进去,把洞口用树枝盖上。靠着洞壁,从空间里拿出红薯干,塞嘴里嚼着。手还在抖,不是怕,是累。他把红薯干咽了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转着今晚的事。岗亭里那个抽烟的,脸上有道疤。库房里那两个睡觉的,一个张着嘴,一个翻了个身。他都记不清了。杀的人太多,记不清了。但他记得天皇。没见过,但记得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洞壁。洞壁上有水珠,一滴一滴往下渗,滴在地上,啪嗒,啪嗒。他听着那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