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冰河之下(1/2)
那双幽绿的眼睛,如同两盏来自幽冥的鬼火,透过浑浊的冰水和塌陷的裂缝,冰冷地锁定了我们。没有野兽的狂躁,没有捕食者的急切,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、非生物的、纯粹的“注视”。
寒意不是从外面袭来,而是从我们每个人的心底,无法抑制地炸开!空气仿佛被那双眼睛冻结了,连呼吸都变得刺痛。
“退……退后……”老鬼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身体已经本能地摆出了防御姿态,异化的左臂幽蓝光芒不受控制地浮现,微微颤抖,不知是恐惧,还是与那冰下存在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。
我们如梦初醒,连拖带拽,搀起瘫软的秦远山,抬起葛艳的雪橇,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倒退,眼睛却不敢离开那片正在扩大的冰窟窿。脚下的积雪和冰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这死寂的河谷中显得格外响亮。
冰面下的东西,似乎对我们的移动毫无反应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那庞大的、覆盖着灰白毛发和黑色鳞甲的轮廓,在水中缓缓沉浮,只露出了头颅和一小部分脊背,更多的部分隐没在漆黑的河水中,无法窥其全貌。它没有追击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睛,如同永不闭合的监视器。
我们一直退到距离冰窟窿近百米外,后背几乎抵住了陡峭的山壁,才勉强停下。这个距离似乎让那东西失去了兴趣,或者它本来就没有离开冰水的打算。那双幽绿的眼睛又静静注视了我们几秒,然后,缓缓地、无声无息地,沉入了黑暗的河水中。冰窟窿边缘的碎冰漂浮着,水面很快恢复了浑浊和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阴冷、潮湿、混合着淡淡腥气和某种古老铁锈般的味道,以及我们狂跳不止的心脏和冰冷的手脚,都证明那不是幻觉。
“那……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于胖子瘫坐在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冰河里的……水怪?”
“不像普通的生物。”李义明脸色惨白,扶着一块岩石才能站稳,“它给我的感觉……和‘噬光兽’有点像,但更……‘冷’,更‘沉’,像是和这条河,和这冰封的河谷融为了一体。”
葛艳躺在雪橇上,呼吸急促,刚才的惊骇让她的腿上又传来一阵剧痛,但她强忍着,目光死死盯着恢复平静的冰面:“白鹰提到过河谷冰下有暗流,可能有危险的东西……但他没说过是这样的东西。秦教授……”她看向依旧蜷缩在岩石边发抖、死死攥着那张泛黄纸片的秦远山,“你刚才说的‘它’……是不是指的就是……这种东西?”
秦远山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,仿佛那冰下的注视依然如影随形。
老鬼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,但左臂的幽蓝光芒并未完全熄灭,他警惕地扫视着河谷上下,尤其是冰面方向:“不管那是什么,它暂时没追来。但这里绝对不能久留。刚才的动静,还有秦教授那一声喊……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。”
他说的没错。寒鸦河谷的死寂本身就是一种异常。任何声响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,唤醒沉睡的恐怖。
“可是……我们往哪走?”陈雯带着哭腔问,“秦教授说谷地是陷阱……前面有那种东西……后面……”
后面是刚翻越的、几乎耗尽我们所有体力的第一道山脊,和更远处危机四伏的风哭峡、水晶森林。以我们现在的状态,回头等于送死。
我们陷入了真正的、进退维谷的绝境。前有未知的冰河怪物和可能是陷阱的“遗忘谷地”,后有难以逾越的天堑和追兵。补给耗尽,伤员情况恶化,士气濒临崩溃。
沉默。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只有河谷深处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呜咽,以及我们自己沉重而绝望的呼吸。
“钥匙碎片……共鸣……”我喃喃重复着秦远山刚才疯话里的关键词,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张泛黄的纸上。那潦草的、混合着符号的文字,像是唯一的线索,也可能是更深的诅咒。“那张纸……上面到底写了什么?”
老鬼走到秦远山身边,蹲下身,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:“秦教授,那张纸……能给我看看吗?也许……我们能弄明白上面写了什么,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。”
秦远山猛地一哆嗦,抱紧纸片,拼命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哀求:“不……不能看……看了……就会被标记……‘它’会知道……会顺着‘共鸣’找过来……”
“标记?共鸣?”老鬼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你是说,这张纸本身,或者上面的内容,是一种……信标?会吸引那个‘它’?”
秦远山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神经质地点头又摇头,语无伦次:“所有……所有追寻‘钥匙’的人……都会留下痕迹……知识是饵……力量是线……‘它’在深水里……等着咬钩……”
他的话颠三倒四,却让我们毛骨悚然。知识是饵,力量是线?“它”在深水里等着咬钩?这听起来,像是一个精心布置了无数年的、针对特定目标的……捕猎陷阱!
难道“墟门”的秘密,所谓的“净源之力”和“古纹”知识,本身就是一个诱饵?一个吸引飞蛾扑火的巨大烛火?
“铁辫子前辈……他知道这些吗?”葛艳的声音有些发颤,这是她第一次对爷爷的遗愿产生了动摇。
秦远山听到“铁辫子”的名字,身体又是一震,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葛艳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低下头,更紧地抱住了自己,不再说话。
他的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凉。
如果连铁辫子都可能……那我们这些被他的笔迹引到这里的后人,岂不是自投罗网?
绝望,如同河谷底部沉积的寒气,一层层包裹上来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李义明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指着我们左侧的山壁上方:“你们看那里!”
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在距离我们大约几十米高的山壁上,积雪覆盖之下,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、横向的裂缝,或者……洞口?而且,在那洞口下方,山壁的岩石颜色和纹理,与周围有些微的不同,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工修整的痕迹,像是……一条极其隐蔽的、贴着山壁开凿的、几乎被冰雪完全掩埋的狭窄栈道?
“那是……另一条路?”于胖子燃起一丝希望。
老鬼眯着眼仔细打量:“像是废弃的栈道,或者……某种侧向的通道。位置很高,但也许能绕开河谷中央,从山壁上直接通往第二道山脊的方向?”
“过去看看!”葛艳果断道,“不管是不是陷阱,留在这里只有等死。那条栈道位置高,至少能避开冰河里的东西。”
这是目前唯一看起来可行的方向。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
我们再次动身,小心翼翼地沿着山壁根部,朝着那个疑似洞口和栈道的方向移动。这一次,我们走得格外警惕,时刻注意着脚下和冰河的动静。所幸,那冰下的幽绿眼睛没有再出现。
来到那处山壁下方,仰头望去,那黑黢黢的洞口和下方栈道的痕迹更加清晰了。洞口大约两米宽,三米高,里面一片漆黑。下方的栈道确实是人工开凿的,非常狭窄,许多地方已经坍塌断裂,被积雪和冰凌覆盖,看起来岌岌可危。栈道沿着山壁,蜿蜒向上,似乎一直通往山壁更高的地方,甚至可能绕过前方的河谷弯道,连接到第二道山脊的某处。
“这栈道……能走吗?”陈雯看着那些摇摇欲坠的石梁和厚厚的冰层,声音发虚。
“没得选。”老鬼深吸一口气,“我先上去探路,固定绳索。你们等我信号。”
他将最后一点结实的皮绳系在腰间,异化的左臂幽光微微亮起,增加抓附力,然后如同灵猿般,开始徒手向上攀爬。他的动作很轻,尽量不引起震动。下方的我们屏息凝神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老鬼花了十几分钟,才艰难地攀爬到栈道起始的高度。他踩在栈道边缘,试探了一下,栈道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但似乎还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。他迅速将皮绳的一端系在一块看起来比较稳固的凸起岩石上,另一端垂了下来。
“一个一个上!把伤员和重要东西绑好,我拉上去!动作轻!慢!”他压低声音喊道。
我们依言行动。先将葛艳连同简易雪橇绑好,由老鬼和陈雯合力拉上去。然后是秦远山,用皮绳做好保护,由老鬼牵引。接着是于胖子、李义明和我携带的简陋行囊和武器。最后,我们几个相对行动方便的人,才依次抓着皮绳,踩着湿滑的岩壁和残破栈道,艰难地爬了上去。
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两个小时。当我们所有人都站在那狭窄、湿滑、覆盖着厚冰的古老栈道上时,几乎虚脱。栈道的情况比溜的冰壳,宽度仅够半只脚掌踩实,外侧就是数十米高的悬崖,下方是坚硬的冰河和岩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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