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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章 林珂珂的锚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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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珂珂在一旁洗米,瞥了一眼,没评价他的刀工,只是说:“水放比米高一个指节,大火烧开,小火焖。”

很普通的对话,关于一锅注定不会太美味的炖菜和米饭。

但就在这琐碎的、关于生存最基本的“吃”的劳作中,丁星灿纷乱的心绪,似乎被这些具体的、需要专注的动作(尽管他做得不好)和简单的指令,一点点熨平。

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,带着食物粗糙但真实的香气。林珂珂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珍贵的盐,尝了尝汤,眉头微蹙,又加了一点点。

“吃饭了。”她对他说,也对着刚刚走进来的梅和小茹说。

四人围坐在一张旧桌子旁,吃着这顿简单甚至有些难以下咽的饭菜。小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绘画小组的趣事,梅一边吃一边还在思考某个街区的水管维修方案,林珂珂安静地吃着,偶尔给小茹夹一筷子菜。

丁星灿慢慢地吃着,感受着食物粗糙的口感,盐分不足的寡淡,以及萝卜炖煮后特有的、略带土腥气的微甜。

这味道,不好。

但它是真实的。

是此刻,在这个简陋的厨房里,由他们自己的手,从土地上收获、处理、烹饪出来的味道。

与旧时代那些精确配比、旨在激发特定情绪反应的“情绪料理”,天壤之别。

饭后,因为“方舟”实验室唤醒程序可能提前的紧急情报,丁星灿和林珂珂发生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执。林珂珂主张立刻向委员会部分核心成员摊牌,争取资源,未雨绸缪;丁星灿则认为风险太大,容易引发恐慌和不可控的政治博弈,主张继续隐秘调查,同时依靠“真实之境”自身极其有限的资源做准备。

两人在油灯下争得面红耳赤,言辞尖锐,都试图说服对方,又都固执己见。梅在一旁试图调和,但效果甚微。

争吵到最后,林珂珂气得摔门而出(门是块厚毛毯,没发出多大声音),丁星灿也脸色铁青,胸口起伏。

但奇怪的是,这场激烈的、关乎未来可能存亡的争吵,却像一剂猛药,将丁星灿心中那些关于“表演”的黏稠恐惧,暂时驱散了。

在争吵中,他全神贯注于观点的碰撞、逻辑的交锋、对现实风险的评估,专注于说服对方或被对方说服。那一刻,他没有余力去思考自己是不是在“表演”一个“深思熟虑的领导者”,林珂珂也不是在“配合”他上演“内部矛盾”的戏码。

他们的愤怒、焦虑、固执、对彼此安全的担忧,都是赤裸裸的,真实到甚至有些伤人。

深夜,当丁星灿依旧坐在桌边,对着幽灵新传来的数据图表皱眉时,林珂珂又回来了。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放在他面前,然后在他对面坐下,脸上怒意已消,只剩下疲惫和一丝未散的倔强。

“我的方案,风险是很大。”她先开口,声音平静了许多,“但你的方案,可能是在赌运气。赌‘方舟’不会提前醒,赌我们能在它醒来前找到无声无息解决它的办法。”她看着他,“我们赌得起吗?”

丁星灿端起水杯,水温透过粗糙的陶壁传来。“赌不起。”他承认,“但公开的恐慌和内斗,同样赌不起。”

两人再次陷入沉默,但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,而是共同面对难题的沉重。

“或许……可以折中。”林珂珂缓缓说,“不向整个委员会摊牌,但尝试接触一两个在技术和资源上可能提供帮助、且相对可信的委员?用……更模糊的理由?”

丁星灿沉吟着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杯边缘。“需要非常小心。人选要绝对可靠,理由要无懈可击。”

他们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,这一次,是合作,是寻找夹缝中的可能性。

油灯的光芒,将两人时而蹙眉、时而沉思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
窗外,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
但在这间小小的陋室里,两颗因为共同的恐惧(对未知威胁)和分歧(应对方法)而激烈碰撞过的心,又在共同的责任和必须前行的压力下,重新靠近,试图在绝望的缝隙里,凿出一线微光。

林珂珂没有用温柔的话语安慰他,没有试图剖析他的噩梦。

她用一个突如其来的吻,提醒他肉体的温度和此刻的存在。

用一顿需要亲手劳作的粗茶淡饭,将他拉回最基本的生存现实。

用一场关乎生死的激烈争吵,逼迫他直面最棘手的选择和分歧。

这些方式,直接,笨拙,有时甚至令人不适。

但它们像最原始也最坚韧的船锚,每当丁星灿的意识开始滑向那个关于“一切都是表演”的、虚无的深渊时,总能及时地、狠狠地,将他拽回这片充满具体问题、粗糙触感、真实分歧和温暖羁绊的……现实岸边。

他知道,深渊仍在,恐惧未消。

但至少,此刻,他脚下踩着的地面,手中握着的陶杯,对面坐着的人,以及他们正在为之争论和努力的、那个可能充满威胁的未来……

这一切,都重得不容置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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