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他低头的时候，春天就来了（2/2）

那味道，像是某种极其纯粹的能量被焚烧殆尽后留下的余韵。

她动作一顿，猛地回头。

他站在门口，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
他神色如常，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。

洛昭然的目光一扫，便落在了他的袖口上——那里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焦黑。

她的视线再往下，停留在他微垂的手腕。

那曾如烙印般深刻的银金色神纹，此刻已经淡得几乎不见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
洛昭然的心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她指尖发颤。

她什么都明白了。

他为了她，放弃了最后的退路，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一切。

但她没有哭，更没有责问。

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，拿起一只干净的瓷碗，从旁边另一个一直温着的小锅里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，稳稳地端到他面前。

“趁热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。

他接过温热的瓷碗，指尖的冰凉被瞬间驱散。

他低头看着碗中清亮的汤水，低声道：“我不想再有任何东西，能把我们分开。”无论是神职，是天道，还是那该死的宿命。

洛昭然望着他，望着他眼中那份不惜一切的执拗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，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沉重与心疼。

“那你得学会做饭。”她故意板起脸，指了指灶台，“不然以后饿着的，可是我。”

夜深了，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。

两人并肩坐在屋檐下，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。

洛昭然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，感受着他身上再无半分神力威压，只剩下属于凡人的、踏实的温度。

“后悔吗？”她轻声问，“放弃一切，只为陪我走这条凡人路。”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伸手，握紧了她微凉的手。

雨声似乎更清晰了，敲打在青瓦上，也敲打在两人心间。

许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几乎要融进这片夜雨之中：“三千年前我镇守归墟，背负天地秩序，以为那就是我的道。直到后来我才明白，我真正想守的，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地秩序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侧过头，目光在黑暗中与她相接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。

“而是你转身时，那一瞬不愿再逃的眼神。”

雨声淅沥，屋内一豆灯火摇曳，窗纸上，两个依偎的身影宛如一体，亘古如初。

黎明将至，连绵的春雨终于停歇，天边云层散开，透出第一缕熹微的晨光。

就在这时，院角那盏自洛昭然归来后便日夜不息的老旧灯火，灯芯上的火焰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。

紧接着，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火苗，竟从主火中悄然分离出来。

它轻盈地飘起，穿过篱笆，越过桃林，如同一只拥有生命的萤火，义无反顾地投向了广阔无垠的天空，转瞬间便消失于晨曦的尽头。

正在院中伸展身体的洛昭然似有所感，猛地抬头望向天际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寒渊君察觉到她的异样，走到她身边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却只看到一片洗尽铅华的蔚蓝。

他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洛昭然收回目光，摇了摇头，嘴角重新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，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错觉。

“没什么……只是觉得，这火，好像想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
而在无人知晓的极西荒原，赤地千里，黄沙漫漫。

一座被风沙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沙丘之下，一簇微弱而陌生的火焰，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悄然燃起。

那火光并不炽烈，却异常坚定，照亮了身前一行以古老神文雕刻的铭文。

“听风者，始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