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没有名字的盔甲，叫焚心（2/2）

铠甲的样式古朴而狰狞，铭文早已被岁月风化，但一股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却扑面而来，仿佛被锁住的不是铠甲，而是一头太古凶兽。

“你当真要选它？”白骨夫人的虚影从一堆白骨中浮现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，“此甲名‘焚心’，非神铁铸就，而是以世间最炽烈的爱与最决绝的恨熔炼而成。穿上它，你将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，但代价是……终此一生，不得言爱，不得感受爱。你的心，将与它一同化为灰烬。”

洛昭然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拔出腰间短匕，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
鲜血如红色的溪流，精准地注入铠甲前方的熔槽之中。

在鲜血与铠甲接触的瞬间，她闭上眼睛，任由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在心中翻涌。

我对他的感情，究竟是恨吗？

恨他将我推入这无间地狱，还是恨我自己……为何每次想到他可能受伤，我的心，都像是被撕裂一样想哭……

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，她体内的心源火猛然暴涨，那金色的火焰瞬间裹挟着一股自天地初开便存在的混沌初火，逆流而上，如一条狂暴的火龙，将那副黑色残铠连同混沌铁链一起彻底吞噬！

炼甲持续了三天三夜。

第三夜，远在万里之外的九重天上，一座终年飘雪的听雪小筑内，原本静坐调息的寒渊猛然睁开双眼，一口鲜血喷出，染红了身前的白雪。

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与恐慌，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：“昭然……别穿那件甲……别穿……”

与此同时，在万器冢的烈焰幻境中，洛昭然看到了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。

昆仑之巅，他们初次相遇，他一身白衣，清冷如雪；风雪归途，她灵力耗尽昏倒在地，是他将她抱起，一步步走回暖屋；天罚降临，九天神雷轰然劈下，是他挡在她身前，以脊背硬扛下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；还有那丹房药炉边，他笨拙地为她熬着一碗奇苦无比的汤药，却对她轻声说：“只要你愿意尝，我什么都肯为你去煮……”

一幕幕，一帧帧，温暖而刺骨。

画面戛然而止，最终定格在她独自一人，被无尽的业火包围。

那个为她撑伞、为她挡雷、为她煮药的人，消失不见了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洛昭然喉中迸发，她将所有残存的思念、不甘、怨恨与那深入骨髓的爱恋，化作最狂暴的燃料，尽数灌入那团烈火之中！

“就算忘了你，我也不能倒下！”

嗡——

黑甲仿佛从沉睡中苏醒，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嗡鸣。

混沌铁链寸寸断裂，通体燃烧起金红色的火焰。

烈焰之中，甲胄的每一处缝隙都变得无比清晰，而在那胸口护心镜的位置，隐约浮现出一对紧紧相拥的剪影，一闪而逝，仿佛是某种永世不得解开的封印。

当洛昭然穿上“焚心”甲，从万器冢中走出的那一刻，南荒营地，三百具巫火傀儡仿佛得到了最终的指令，齐刷刷地抬起头，空洞的眼眶中，魂火暴涨三尺！

焚心雀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，化作一道流光，义无反顾地冲入洛昭然的胸前甲缝之中，与那枚护心镜融为一体，化作了铠甲最核心的火种。

她一跃登上高台，冰冷而决绝的声音穿透夜空，响彻整个南荒：“全军听令！明日辰时，攻破‘葬龙谷’第九桩！”

“遵命！”青奴等将领轰然应诺，单膝跪地。

他抬起头，眼中带着一丝担忧：“主帅，此甲或将影响您的神智。若……若您忘了我们，甚至忘了自己，属下该如何行事？”

洛昭然没有看他，只是遥望着那被九个火坑映红的漆黑地平线，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。

“当他不再记得我是谁的时候……就让我成为那个，先认出他的人。”

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远方，葬龙谷外一座新折断的镇魂桩残骸阴影里，一只墨鸦悄然将一缕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丝缠了上去。

一道微弱的讯息，跨越了无尽空间，瞬间传达到了某个未知的所在。

“目标已披上‘焚心’，计划提前。”

夜色愈发深沉，一场足以颠覆三界的风暴，已在酝酿之中。

天空的血月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黎明而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