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几女齐聚(1/2)
定海王府的牌匾,是昨日才换上的。
金漆未干,日头一照,晃得人眼睛都疼。
沈砚站在王府正门下,抬头看了半天,心情十分复杂。
怎么说呢。
这玩意儿要是搁他刚穿来的时候,谁敢告诉他说“你以后会封王”,他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激动,而是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咒自己早点死。
毕竟古代权臣这个职业,属于听着很风光,实则一不小心就容易喜提抄家灭族套餐。
但现在,这块牌匾是真真切切挂在了头顶,王府也是真的,门外守着的亲兵、往里搬酒菜的内侍、还有院子里从早忙到晚的仆从,也都是真的。
常福抱着一摞帖子,小跑着从影壁后绕出来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少爷……呸,王爷,里头都布置好了,酒是咱们自家窖里留的那批最好的,菜也都是按您吩咐上的,清淡的、辛香的、软烂的、下酒的,全分开备了。”
沈砚瞥了他一眼:“你笑成这样干什么,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封王的是你。”
常福一点不害臊:“那不是替您高兴吗?再说了,咱们府里憋了这么久,总算能正儿八经摆一回喜宴。”
沈砚接过帖子翻了翻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这叫喜宴?”
“这叫庆功私宴。”
“你把这几个名字放一块儿,还能笑得出来,说明你对人间险恶的理解还是太浅了。”
常福愣了愣,探头看了眼帖子,随即表情也有点微妙。
帖子上名字不多。
大公主萧长宁。
二公主萧清棠。
三公主萧云昭。
四公主萧明玥。
还有一个苏清漪。
常福咽了口唾沫,小声道:“那……要不,再摆一桌?”
沈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你是想把修罗场切成上下半场?”
常福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:“那还是算了。”
沈砚长长叹了口气,望着府门外越来越近的马车和仪仗,只觉得刚从江口炮火里活着回来,今天又要重新接受另一种意义上的生死考验。
而且这一回,火炮没用,钢铁巨舰也没用。
全靠嘴。
——
定海王府内院,花厅灯火通明。
这场私宴,沈砚本来是真想办得轻松一点。
没有外臣,没有礼部那些酸腐规矩,也没有朝堂上那种一句话得绕三层意思的累劲。就是打完仗、平完乱、砍完脑袋之后,大家坐下来,好好吃顿饭,顺便当个活人。
可事实证明,他对“轻松”这两个字的理解,和现实之间,隔着一条长江。
最先到的是萧清棠。
她今日没穿甲,只着一身利落的墨蓝劲装,腰线束得很窄,肩背却依旧挺拔。长发高高束起,只在耳侧落了几缕碎发,衬得那张本就冷艳的脸更显干净锋利。她进花厅时步子很轻,目光先在四周扫了一圈,最后才落到沈砚身上。
“你这王府,牌匾比人还张扬。”
沈砚立刻笑着迎上去:“那没办法,主要是皇命难违。我本来想低调一点,挂个‘沈宅’就行,殿下也知道,我这人向来朴素。”
萧清棠看了他一眼,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你若叫朴素,雍京便没有奢靡的人了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,手里却把带来的东西递给了常福。
“东南那边新送来的海鱼干,给厨房,别糟蹋了。”
常福赶紧双手接过,心里默默感慨二公主就是嘴冷心热,嘴上嫌弃,手上却比谁都实在。
沈砚刚想贫两句,门外又有动静。
这回来的,是苏清漪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浅杏色长裙,外头罩着薄薄的月白披风,发间只簪了一支青玉钗,整个人不像来赴庆功宴,倒像是从哪本诗集里走出来的。她本就生得极美,偏偏那份美又不带软,眼尾微挑,唇角总像压着一句随时能噎人的话。
她进门后先看了沈砚一眼,又看了眼已经坐下的萧清棠,秀眉轻轻一挑。
“看来我还不算最晚。”
沈砚笑道:“你要是最晚,我怕你一进门就得觉得自己输在起跑线上。”
苏清漪轻哼一声:“谁跟她们比这个。”
说完,她却像很自然似的,往离沈砚较近的位置走了两步。
萧清棠抬眸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空气里已经有那么一点意思了。
沈砚头皮微麻,刚准备亲自给苏清漪拉个椅子,把这点火星压下去,门外第三道声音又到了。
“王爷今日设宴,倒是热闹。”
萧云昭来了。
她一袭淡紫长裙,广袖轻垂,发髻松松挽着,脸上带着一贯温柔清雅的笑。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这位三公主越是笑得像春风,越说明她肚子里可能已经备好了刀。
她进门之后,目光极自然地掠过花厅诸人,在萧清棠、苏清漪身上各停了半瞬,随后便落到沈砚脸上。
“我原本还担心来早了,怕打扰王爷清净。”
沈砚干笑:“不打扰,一点不打扰,人多才……热闹。”
萧云昭似笑非笑:“是么,我看王爷额角都快出汗了,还以为是暖炉烧得太旺。”
沈砚下意识摸了摸额头,心里骂了一句这女人观察力能不能别用在这种地方。
还没等他圆回来,院外忽然传来更稳的一阵脚步声。
那脚步不疾,却带着一种很强的存在感。
花厅里几人都同时抬眼。
大公主萧长宁进来了。
她今日难得也未着甲,只穿一身绛红色劲装长袍,外罩玄色大氅,身姿修长挺拔,眉眼英气逼人。不同于萧清棠那种锋冷,她的气场更直接,也更霸道,像一柄不藏锋的大枪,人还没坐下,屋里就先得给她让出三分地。
她一进门,便扫了一圈,随后看向沈砚。
“你这宴,倒是请得齐。”
沈砚嘴角一抽:“主要是想着大家都劳苦功高,缺谁都不合适。”
萧长宁笑了一声,意味不明。
“是么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,花厅里的气氛已经不能说微妙了。
得说,危。
可最危的还不是这里。
因为最后一位,还没到。
几乎就在沈砚刚生出这个念头时,门外内侍便轻声唱道:“殿下到——”
花厅里一下静了。
萧明玥缓步而入。
她今日穿得最简单,却也最压人。
一身玄金常服,衣料看似不显,灯下却流着极细的暗纹。乌发半挽,发间只点了一支金簪,面容本就清冷,此刻在暖灯映照下更显出一种近乎天生的贵气。她不需要故意摆什么姿态,只往那里一站,便像整个花厅的主心骨都跟着稳了一下。
沈砚看着她,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别的。
是完了。
正宫气场来了。
萧明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沈砚脸上。
“孤来晚了?”
沈砚立刻站直了,笑得前所未有地端正:“不晚不晚,殿下什么时候来,都是开席的时辰。”
苏清漪轻轻抬了下眼。
萧云昭唇边笑意更深了一点。
萧清棠低头喝茶。
萧长宁则毫不遮掩地嗤笑了一声。
沈砚:“……”
很好。
第一波端水,评价为不及格。
——
众人落座,问题来了。
主位旁边的位置,原本沈砚真没想太多。
在他朴素的理解里,大家都是熟人,随便坐呗。
可事实证明,男人在某些场合觉得“随便”两个字的时候,通常离死不远了。
萧明玥自然坐了上首。
这没人有意见。
问题在于,她右手边那个离沈砚最近的位置,空着。
萧清棠先一步要坐过去。
苏清漪恰好也走到了那一侧。
萧云昭脚步不紧不慢,却也正朝那个方向去。
大公主萧长宁更直接,站在旁边看了眼椅子,又看了眼沈砚,挑眉道:“怎么,你这位置还得竞价?”
沈砚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电光火石之间,他爆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强反应能力。
“那个——”
他一步上前,亲手把那张椅子挪开,笑得无比真诚。
“都怪我考虑不周,这位置太窄,坐谁都委屈。”
“这样,今天不按尊卑,也不按先后,咱们按……按口味坐。”
众女齐齐看向他。
沈砚硬着头皮往下编。
“长宁殿下爱痛快,坐左边,方便喝酒。”
“清棠殿下清口,坐靠窗,风过来好。”
“云昭殿下向来细致,坐菜品中间,方便挑你喜欢的。”
“清漪姑娘最会品菜,坐离鱼脍近些,正好。”
“至于明玥殿下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冲萧明玥笑了笑。
“殿下自然坐哪里,哪里就是主位。”
一通胡扯下来,常福在后头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也行?
更离谱的是,几位姑奶奶居然都没有立刻反驳。
萧长宁先坐下了,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砚:“你这嘴,不去礼部真是屈才。”
萧云昭也落了座,慢悠悠道:“礼部可未必有王爷这样的急智。”
苏清漪轻哼一声:“胡说八道倒是一等一。”
萧清棠没说什么,只在坐下时看了沈砚一眼,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——你要是敢再整出什么幺蛾子,我就直接动手。
萧明玥则最淡。
她只是坐定,抬手端起茶盏,轻轻说了句:“王爷安排得倒是周全。”
沈砚后背发凉,嘴上还得接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宴席终于开了。
可开席,不代表结束。
恰恰相反,真正的修罗场,现在才开始。
——
第一轮,是敬酒。
萧长宁最先举杯,干脆利落。
“这一杯,敬东南平定,也敬你还活着。”
她看着沈砚,语气很直,“我原本以为你这种嘴上功夫厉害的人,上了战场多半得靠人抬回来。结果倒是我小瞧你了。”
沈砚立刻举杯:“殿下谬赞,主要是命硬,再加上运气好。”
萧长宁嗤道:“运气好能横着把船卡在江口?”
这话一出,萧清棠眼里便掠过一丝极淡的光。
她也举杯:“那一战若没有他,江口确实守不住。”
说完,她看向沈砚,“不过你胆子太大,下回再敢拿主舰去赌主航道,我先把你绑船桅上。”
沈砚赶紧陪笑:“殿下放心,下回我争取文明一点。”
苏清漪在旁边凉凉开口:“他若真能文明,就不是沈砚了。”
“京城多少人当初骂他败家,我现在倒觉得,他们骂得也没错。”
沈砚一愣:“我都封王了,你还翻旧账?”
苏清漪抬起下巴:“封王怎么了?封王就不许人说实话了?”
萧云昭掩唇轻笑。
“清漪说得也没错,王爷有时候做事,确实像在拿全天下陪你一块儿冒险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,望向沈砚,眼神温柔得很危险,“幸好,结果总归是好的。”
沈砚听到这里,第一反应不是感动。
是警觉。
因为这帮女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。
她们不直接动手。
她们拿话捅人。
一人一句,看似都在夸,实则每句里都夹着一点“我最懂你”“那一战我离你最近”“你做这些时我看得最清楚”的小钩子。
沈砚只好举杯,一视同仁。
“来来来,这一杯我敬诸位。没有你们,我一个人也撑不起这么大摊子。”
“长宁殿下镇京畿外防,清棠殿下断敌粮道、剑斩逆首,云昭殿下拆江南暗网,明玥殿下稳中枢、定朝局,清漪姑娘笔锋如刀,稳士林人心。”
“说句实在的,我沈砚能活到今天,靠的就是诸位抬爱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