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重铸水师(2/2)
有人刚补了饷、领了新甲,本来还想偷半分懒,下一瞬便被老兵一脚踹进泥里。有人装药稍慢,整队便陪着重练。火铳操练、短刀接舷、绳钩登船、甲板转向、火器和震天雷协同,全是最要命也最实用的东西。
这些旧水兵以前不是没练过。
只是旧水师那种“操练”,多半练到最后都成了糊弄。
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发了真银,领了真甲,也见了真刀。
谁都知道,这不是摆给上头看的花架子。
练不好,出海是真会死。
也正因如此,下午操到最狠的时候,校场上反而渐渐没了抱怨声。只剩沉重呼吸,枪机扳动,靴底踏地,以及教头一遍遍纠错的吼声。
沈砚和萧清棠走过校场边时,正看见一名老水兵在反复练火铳上肩。那人年纪不小,肩头旧伤还在,动作比年轻人慢些,可每一次抬枪都咬得极稳。练到后来,胳膊都在打颤,却还是不肯放下。
萧清棠看了一眼,忽然道:“这批人,跟最初那群烂船上的兵,已经不像一拨人了。”
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笑了笑。
“以前他们知道自己是被上头拿来凑数的。”
“现在他们知道,自己是要上船打仗的。”
“差别很大。”
萧清棠唇角轻轻动了一下,没反驳。
另一边,军港内的旧式战船也没闲着。
昨夜抄来的钱和从督造局追回的料,一车车往船上砸。原本那些长满海蛎子、漏水漏得像筛子的旧船,被工兵和船匠重新拖进船坞,剔腐木、补龙骨、封舱缝、加护板。能修的全修,修不动的就拆零件去补别的。
更重要的是火力。
沈砚亲自盯着,把一批小型野战炮和震天雷按船分装。
每艘还能出海的旧船,船首、侧舷和高处可用位,能加炮的全加炮;不能上重炮的,便改成轻炮与火铳位混编。船舷内侧又特意加了放震天雷和药包的木箱位,接舷时一掀就能拿。
老张头站在一条刚加固完吃水线的旧船上,手里拎着木槌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这帮败家玩意儿以前到底是怎么使船的?”
“好好一条船,给糟蹋得比破棺材还透风!”
“那边的,把炮架再往里收半尺!你想开一炮把自己人震下海啊?”
工匠和水兵忙得满头是汗,却没人敢停。
因为现在每往船上多装一门炮,多钉一块护板,多加一箱震天雷,后头出海时,便多一口咬人的牙。
傍晚时分,军港里已能明显看出变化。
那些原本破旧得叫人一看便丧气的战船,如今虽还算不上什么威风凛凛的海上堡垒,却已多了股实打实的杀气。船舷探出的炮口,桅下整齐码放的震天雷箱,甲板上新补好的护板与药包位,让它们像一群刚被重新磨过爪牙的老狼。
火红晚霞压在海面上时,沈砚终于让顾七舟把重编后的水师各营全拉到了军港前。
数千名旧水兵列成方阵。
他们身上的甲不再破烂,腰间不再挂锈刀,手里的火铳和短刀都是真家伙。白日操练下来,不少人肩臂酸得发木,腿也发沉,可站在港口看着身后一条条重新武装起来的战船时,眼神却和昨天之前全不一样了。
顾七舟站在最前头,扯着嗓子吼。
“老子问你们!”
“你们还是以前那帮躲在烂船里吃空饷、等死、挨骂、见了海寇就想跳水的废物吗!”
底下一开始还有些人发愣。
下一瞬,一名老水兵率先红着脖子吼了一声。
“不是!”
这一声像点了火。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,成片炸了起来。
“不是!”
“不是!”
“不是——!”
顾七舟又吼:“现在你们是什么!”
底下先是一顿,随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句。
“是大宁水师!”
这一下,像浪头拍堤。
“是大宁水师!”
“是能打仗的兵!”
“是跟着太傅和二殿下去咬人的狼!”
最后这一句喊出来时,整片军港都像被震了一下。
数千人齐声怒吼,声音撞在船身、桅杆、海风和炮位之间,硬生生把港口那股咸腥潮气都压了下去。
沈砚站在高处,看着这一片被银子、军纪、军械和血重新拧起来的水师残部,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。
这支队伍,不再是之前那个烂到根里的旧水师了。
还谈不上百战精锐。
但至少,已经从一群等着被卖、被拖、被海寇和上官一起吃干抹净的羔羊,变成了一群知道自己为什么拿刀、也知道自己该咬谁的兵。
萧清棠站在他身侧,看着下方怒吼的人群,眸光微微发亮。
“现在总算像支军队了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
“钱砸得值。”
“军纪压得也值。”
“后头不管是守还是追,至少底下这层骨头,不会一碰就散。”
下方怒吼还在继续。
“誓死追随太傅!”
“誓死追随二殿下!”
“誓死雪海上之耻!”
港口海风被这一声声怒吼扯得猎猎作响,一条条旧船上的炮口也在晚霞里泛着冷光。曾经这支水师最不值钱的是命,最烂的是骨头,最先被卖掉的是尊严。
而现在,这些东西,终于被一点点捡回来了。
沈砚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转头看了一眼军港后方那片彻夜不息的船坞火光。
银子已经砸下去,兵也已经拧起来。
接下来,谁还敢把大宁水师当成任人宰割的旧羊群,那就真得先问问这群刚长出獠牙的家伙,答不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