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清流的暗战(2/2)
“怎么,是觉得外头一旦乱起来,这些地方最该有人替你们开个方便?”
这一句话,已经不是试探了。
是刀。
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直接把刀尖按在了桌上。
冯家家主脸色最先变了。
他本就是几人中胆子最虚的那个,今晚来此,也不过是想跟着探口风。可现在眼见萧云昭把账目、时间、地点和收钱的人都说得一清二楚,他心里那点侥幸几乎当场碎了。
“殿下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,“我等……我等只是担心时局有变,提前做些周转,绝无……”
“绝无什么?”
萧云昭轻轻把茶盏放下。
瓷盏落桌,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“绝无里应外合之心?”
“绝无趁京畿生变时,替外头的人从北门和西闸挪一挪门栓,开一开水道的意思?”
“还是说,绝无替靖海王在京中留后手的胆子?”
到这一刻,几名家主脸色已经白得没法看了。
陈家家主还想咬牙撑着:“殿下,空口白牙——”
“空口白牙?”
萧云昭打断了他,顺手从册中抽出几张薄纸,轻轻推到桌上。
“北城门值守都头收银的暗契。”
“西闸夜巡换岗的私约。”
“还有你们三家昨夜转账的拆票底单。”
“要不要我再把和顺香铺的掌柜、那位马主簿,以及替你们送账的账房先生一起请进来,当面替诸位补几句?”
这下,别说陈家家主,连柳家家主都坐不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,眼里惊怒交加:“三殿下今夜不是请茶,是设局!”
萧云昭看着他,神色竟仍旧平静。
“是局。”
“可惜,诸位还是来了。”
“而且一来,就把自己坐实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外头忽然起了一阵极轻的风声。
不是自然的风。
是靴底掠地、衣角擦墙、以及兵刃出鞘时被极力压低的细响。
几名家主脸色骤然大变。
赵家家主猛地回头,就见水阁外原本昏淡的竹影之间,不知何时已多出数十道黑影。
他们来得无声无息,像从夜里直接生出来的一样。
下一瞬,门被推开。
皇家暗卫鱼贯而入。
黑衣、短刃、弩机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。最前头那名统领模样的人连一句废话都没有,直接亮出皇命腰牌。
“奉监国殿下令。”
“锁拿通敌内奸,擅动者,格杀。”
“拿下!”
水阁之内,顿时乱了。
冯家家主最先腿软,扑通一声瘫在地上,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。陈家家主还想往后退,刚一动,便被两名暗卫直接按住肩膀,脸朝下砸在桌案边上,茶盏碎了一地。赵家家主更狠,居然袖中藏着一柄短刃,想借乱往窗边扑,可人还没转过去,窗外一支短弩已经钉穿了他手腕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刚起,旁边暗卫便一脚把他踹翻在地,反拧双臂,膝盖死死压在背上。
柳家家主最绝,竟还想冲着萧云昭扑过去,像是打算拼个鱼死网破。
萧云昭却连站都没站起来。
她只是往后微微一靠,眼睫都没抬。
下一瞬,一道黑影自她身后掠出,刀光一闪,那柳家家主膝弯处便爆开一团血,整个人直挺挺跪了下去,额头砸在青砖上,疼得当场惨嚎。
不过短短数息,四人便一个不落,全被按倒。
水阁里茶香未散,地上却已滚满碎瓷、血迹和狼狈不堪的世家家主。
萧云昭这才缓缓起身。
她走到几人面前,裙角扫过地上的茶水与瓷片,声音仍旧清清淡淡。
“我请诸位来喝茶,本是想给你们留几分体面。”
“可惜,诸位自己不要。”
她停在陈家家主跟前,垂眸看着他惨白的脸。
“朝堂风暴刚起,你们不想着自清,反倒急着转银、通门、联络城防暗线。”
“你们是觉得,京城若乱,你们还能继续做墙头草,谁赢便替谁开门?”
陈家家主嘴唇发抖,终于彻底绷不住了。
“殿下饶命!”
“我等是一时糊涂!是一时糊涂啊!”
“饶命?”
萧云昭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,唇角勾了勾。
“昨夜你们往北门和西闸送钱的时候,可没见糊涂。”
“若真等到外敌兵临城下,门从里头开了,河闸也从里头松了,你们猜,死的是谁?”
她声音不重。
可水阁中几人听着,却比方才暗卫冲进来时还要心凉。
因为他们终于明白,三公主今夜请的不是茶。
是断头茶。
萧云昭转过身,不再看他们,只对那名暗卫统领淡淡吩咐。
“这些人,连同他们在京中的商号、账房、家奴、收钱的城防暗线,一并拿了。”
“今夜之内,我要他们所有名单。”
“是。”
“若有人反抗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眸光清冷,语气却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别弄出太大动静。”
“杀干净。”
暗卫统领低头领命。
很快,几名家主便被堵嘴、反绑、拖了出去。有人还想挣扎,鞋都掉了一只,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一道痕。外头竹影摇晃,黑影来去无声,像一张早已铺开的网,此刻才终于开始真正收口。
萧云昭站在水阁门前,听着夜色里极远处传来的几声压抑惨叫,神色没有半分波动。
她身后的茶炉还在微微沸着,白汽袅袅升起,衬得这场不见硝烟的局,越发像一场风雅小会。
可她知道,从今夜开始,京城里属于靖海王、江南士族和那些摇摆门第的最后几条暗线,算是被掐住了脖子。
他们想借外敌压城时从里头开门。
她便先一步,把他们在城里的手,一根根剁下来。
夜风从廊下吹过,卷起几片竹叶。
萧云昭抬眼望向宫城方向,眸光冷静而清明。
外头的刀还在来路上。
可至少今夜,雍京城里这点最脏的暗火,已经被她先踩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