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打破情报网(2/2)
沈砚点头,目光落向那座临水茶楼。
楼中灯火温黄,窗纸上映着零零散散的人影,看着再寻常不过。
可越寻常,越说明对方老练。
子时将近,夜风把水面吹出一层层碎纹。
楼下第三桌,伪装成暗桩的商盟伙计低着头,面前摆着一壶热茶,茶盏边,正压着半块桂花糕。
片刻后,门口进来一个中年文士。
青衫,布履,外头披一件普通鹤氅,手里还拿着把旧折扇。怎么看都像个穷酸教书先生,连脚步都不快不慢,毫不扎眼。
可他一进门,先看了眼茶盏边那半块桂花糕,又像无意般说了一句:“今夜潮平。”
商盟伙计低着头回道:“正宜鱼入深湾。”
对上了。
那文士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松意,随即便往第三桌走来。
可也就在他将坐未坐的那一瞬,他目光忽然扫过靠窗那桌一个捏茶盏的客人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下一刻,这人脸色陡变,袖中手腕猛地一翻,竟是直取自己嘴边!
“动手!”
沈砚一声低喝。
几乎同时,茶楼里外的暗卫与商盟高手一起扑了出来。
那文士反应极快,袖中藏着的竟是一枚毒囊,显然是想一口咬碎自尽。可他快,暗卫更快,一道黑影几乎贴着桌面掠过去,五指如钩,先一步扣住他下巴,咔的一声生生卸了下来!
那毒囊还没入口,便被一巴掌打飞出去,滚进茶水里冒出一缕极淡的白沫。
周围客人顿时尖叫四散。
桌椅翻倒,茶盏乱碎。
那文士却还不死心,下巴脱了便想翻窗,身子刚腾起半截,后腰已挨了韩六河一记狠踹,整个人撞翻了桌子,狼狈滚在地上。另一名暗卫顺势扑上,膝盖死死顶住他后背,反手将双臂拧到身后。
“想死?”韩六河啐了一口,“爷还没点头呢。”
不过转眼,人便被彻底按住。
沈砚走进楼中,看着地上那张因下巴脱臼而扭曲变形的脸,淡淡道:“这位陶先生,反应倒快。”
那人眼里全是惊怒和狠意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,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声。
萧清棠看了一眼地上那枚毒囊,眸光发寒。
“王府养的人,倒真都一个德行。”
“越是这样,越说明抓对了。”沈砚抬手,“搜。”
暗卫很快把人从上到下搜了个干净。
袖袋、靴底、腰封、发髻、鞋帮,全没放过。最后从他贴身里衣夹层中,摸出一本极薄的小册子。
册子纸质很怪,摸上去微微发硬,翻开之后,里头却几乎是空的。
常福凑过来看了一眼,先愣了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?白纸账本?”
沈砚接过去翻了两页,鼻尖轻轻一动,眼神却亮了一下。
“不是白纸。”
“是盐水隐写。”
他前世在一些简易保密手段里见过这种路数。用特殊配比的盐水、米浆或药汁写字,晾干后肉眼极难分辨,若无经验,只会当成无字纸。
韩六河立刻道:“少爷,楼里有炭盆。”
“拿来。”
很快,炭盆被搬到楼中空处。
沈砚翻开那本薄册,小心捏着纸页边角,在火上缓缓烤过。起初纸面仍旧空白,可不过片刻,淡淡的褐色痕迹便一点点浮了出来。
先是一行。
再是一页。
然后整本册子,像被火逼出了真面目。
常福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“真有字!”
沈砚的脸色却越来越冷。
这不是普通记事簿。
上头记的,是一笔笔极碎却极要命的内容。
某月某日,海上回报港口换防。
某月某日,送出火器营人数大概。
某月某日,某条暗船从王府私港出,转往外海。
还有几处看着像代号的人名与船名,对应的是情报、货物、银数与接头方式。
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,像一团乱麻。
可连在一起,便已经足够说明——王府与海上那头,不是偶尔通个风。
是一直在来往。
而且绝不只是为了递消息。
韩六河也凑近看了两眼,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少爷,这里头……像还记着货路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
有几页上,除了情报交接外,还写着一些看似寻常的盐、绸、药材、生铁、木料数目。可正因为看似寻常,反而更不寻常。
这是账。
而且不是单纯通敌的账。
是更大一张走私网的边角。
王府、士族、海寇、高丽、水师内鬼、督造物料……许多原本还分散着的线头,在这本小册子上,已经开始隐隐往一处拧。
萧清棠看着那一页页被火逼出来的字,眼底杀意更沉。
“这东西,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“现在还不够一壶。”沈砚把册子合上,神色却很冷,“但已经够在他头顶先悬一把刀。”
地上那位陶先生还被按着,脱了臼的下巴让他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,可看到那本册子落入沈砚手里,他眼里的狠色第一次真正裂开了。
那不是普通被抓后的惊怒。
是心口某块最不能见光的东西,真的被掀开时,才会有的慌。
沈砚低头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急什么。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夜风从临水窗边吹进来,茶楼里一地狼藉,茶香、炭火和方才毒囊化开的苦味混在一起。
可对沈砚而言,今夜最大的收获,不是抓住这个联络管事。
而是顺着这几根暗桩,终于摸到了王府情报网的一节真骨头。
一旦骨头露了出来,后头那整张皮,便迟早能一起剥下来。
他把册子收进袖中,转身下令。
“人带回去,嘴给我接上。”
“别让他死。”
“还有这茶楼今夜所有来往名册、包厢账、后门船只,也一起抄了。”
“是!”
暗卫与六合商盟的人立刻应下。
楼外夜色正浓,水面却在风里泛着一层发冷的光。
而靖海王铺在东南这张用了许久的情报网,也终于被沈砚顺着一根最细的线,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