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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2章 席间交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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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廷也虑到了?

什么意思。

沈砚微微一笑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得极整齐的黄绫密函,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按住。

“实不相瞒,本官南下之前,皇太女殿下另有密旨。”

密旨。

这两个字一出来,席间气氛便又是一变。

靖海王眼底那点温和笑意终于淡了一丝。

“哦?”

“殿下知东南局势复杂,故而特命本官与二殿下便宜行事。”沈砚说得极慢,“其中有些安排,涉朝廷绝密,便是不便与外人细说了。”

一句“外人”,说得轻飘飘。

可放在靖海王耳中,却比酒更涩。

你不是东南坐镇藩王么?

可在朝廷密旨面前,依旧是外人。

靖海王脸上的笑终于有了片刻凝滞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
“太傅既如此说,本王自不敢多问。”

“只是剿匪平乱,终归要有个章法。”

“章法当然有。”沈砚顺势接过,语气越发从容,“朝廷主导,这是章法。新军统筹,这是章法。地方协同,也是章法。”

“但把主导权交出去——”

他摇了摇头,像是在替靖海王遗憾。

“那就不合章法了。”

这一回,终于算是明着驳了。

却还是驳得极软。

不是我不信你。

是朝廷密旨在上,不合章法。

锅不在我,在皇太女,在朝廷,在密旨。

靖海王若再往下逼,便不是和沈砚争,是和朝廷中枢争。

这就是沈砚的高明处。

靖海王看着桌上那封黄绫密函,沉默了两息,忽然笑着点头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既有密旨,本王自然不敢僭越。”

“太傅倒是把话说得很周全。”

听着像退了一步。

可谁都知道,这一步退得只是嘴。

心里半寸没退。

沈砚也不接他的暗刺,反而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抬眸一笑。

“王爷既说到章法,本官倒也有一事,正想与王爷商量。”

靖海王心里立刻警了一下,面上却仍温和:“太傅请讲。”

“海寇势大,近海港口与补给点最为要紧。朝廷既要主导平乱,自然得先把手伸到最该伸的地方去。”

沈砚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借两条船。

“所以本官想请王爷,把封地内靠海的三处港口,先腾出来。”

“供火器新军驻防。”

这句话一出,连外头的丝竹声都像远了一截。

常福差点没忍住抬头。

高。

实在太高。

你想要剿匪主导权?

我不但不给,还反手问你要港口。

你想借贼扩军?

我就先借平乱之名,把你的口子卡住。

靖海王这回是真的顿住了。

笑容还在,却明显薄了。

“太傅说的是哪三处港口?”

“海鹭港、白沙泊、青尾湾。”沈砚几乎不带停顿,显然早已想好,“地势好,补给顺,进可盯近海,退可守内湾,正适合新军扎营设防。”

靖海王眼底寒意一闪而逝。

这三处,不只是港口。

更是王府在沿海最顺手的几根手指。

有商路,有私船,有人手,也有许多不能放到明面上讲的往来。

沈砚这一开口,直接便捏向了他的腕子。

靖海王沉默片刻,才缓缓笑道:“太傅好眼力。”

“只是这三处港口,平日里既有商船,也有地方屯用杂船,牵涉颇多。若骤然交给新军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什么?”沈砚笑着问。

“恐怕地方商路受惊,乡绅百姓也会不安。”

又来了。

还是地方,还是商路,还是那套“你动我这里,东南就会自己乱起来”的说辞。

沈砚点点头,像是十分理解。

“王爷说得有理。”

靖海王刚要顺势往下接,便听沈砚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
“不过海寇都骑到脸上了,百姓真正会不安的,多半不是新军驻港。”

“而是朝廷明知港口要害在此,却还不敢伸手。”

“那才叫真叫人心寒。”

靖海王的手终于停住了。

酒盏里的酒轻轻晃了一下。

两人对视。

一人笑面温厚,一人散漫和气。

可笑意后头,寸步不让。

过了片刻,靖海王才缓缓道:“太傅这意思,是非要王府交港不可了?”

“不是王府交港。”沈砚纠正得很温和,“是朝廷为平海乱,临时接防。”

“王爷若真忠心为国,想来也不会舍不得几个港口。”

一句话,直接把靖海王先前摆出来的“忠心”反扣了回去。

你不是忠肝义胆、心忧海疆么?

那朝廷要驻防港口,你总不会舍不得吧?

靖海王若拒,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。

可若应,便是主动把手里最紧的几道口子交出去。

席间一时安静得厉害。

外头歌声还在飘,水灯还在晃,可阁中几人的酒,却都像忽然失了味。

萧清棠看着沈砚,眼底那点方才差点拔剑的冷意,终于慢慢化成了一点极轻的锐光。

她就知道,这人笑得越和气,捅得越深。

靖海王沉默了足足数息,才重新举起酒盏。

“太傅手段,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。”

“港口之事,牵涉甚多,本王还需与地方商议。”

“改日,再给太傅一个答复。”

这便是拒了。

至少眼下不让。

沈砚也不追,只笑着端起酒。

“好说。”

“晚辈也不急。”

“左右海寇还在,王爷总要慢慢想明白,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国分忧。”

靖海王也笑。

“太傅说得是。”

两盏酒轻轻一碰。

叮的一声,清得很。

却像一柄细刀,正正磕在了彼此最硬的地方。

这一场席间交锋,到这里,便再没有继续往下试探的必要了。

主导权,沈砚不给。

火器,沈砚不给。

港口,靖海王也不让。

脸面都还在。

里子却彻底翻开了。

后头的酒菜再如何精致,话再如何圆融,都已只是面子上的尾声。两边依旧能谈笑,也依旧能一口一个“为国”“海防”“百姓”,可谁都知道,刚才那几轮杯盏交错之间,底线已经试完了。

这顿宴,到了最后,连丝竹声都显得有些假。

散席时,靖海王依旧亲自送到阁外,笑容温和,礼数周全,像方才席间那些关于兵权、火器和港口的锋芒,从未存在过。

“夜深风寒,本王便不多留太傅与二殿下了。”

“改日若得闲,再请二位来别苑小坐。”

沈砚拱手:“王爷盛情,晚辈铭记。”

萧清棠则只淡淡点了下头。

一行人转身出阁。

廊外水风一扑上来,常福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。

“少爷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老东西,笑得我后脖颈都发凉。”

“正常。”沈砚走在前头,语气淡淡,“狗要真想咬人,露牙之前,总得先摇两下尾巴。”

萧清棠侧头看他:“现在你信了?”

“信什么?”

“他根本不是想平乱。”

沈砚脚步未停,目光落在别苑外那片沉沉夜水上,眼底最后一点敷衍出来的笑意,也终于彻底散了。

“当然。”

“他今晚要的,不是怎么平海寇。”

“是兵权,是火器,是借这场贼乱把地方乡勇和沿海口子全攥进自己手里。”

“说白了——”

他拢了拢袖子,声音很低。

“海寇越乱,他越好扩军。”

“东南越慌,他越好伸手。”

萧清棠眼神冷得发沉。

“那就别让他再伸。”

沈砚抬眼,看向别苑之外更远处那片灯火与黑暗交错的东南水域。

“会的。”

“今晚这顿酒,已经够了。”

“既然知道他想借贼扩军——”

他唇角轻轻一压。

“那下一刀,就该先剁他的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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