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钱粮暗战(2/2)
“那你给本官解释解释,江南陆家、齐家、周家三路银票,绕了四层壳子,最后怎么全钻进你这儿来了?”
掌柜的脸刷地白透了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“再解释解释,户部库部司两个主事、一个书吏,为什么偏偏都从你这儿拿过换票?”
“还有,昨夜你家后院地砖下埋的那三匣银票,是留着过年烧给祖宗的?”
这几句话一出,四周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。
“地砖底下埋银票?”
“我的天,这是真查到了!”
“江南的银子,怎么跑来卡朝廷军需了?”
那掌柜腿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。
可沈砚根本没给他喊冤的机会。
“抄。”
一声令下,火器新军和早就备好的户部清吏司人手一齐涌入。柜台、后院、暗格、账房夹墙、地砖底、床板下,抄得又快又狠。没多久,真就从后院暗室里翻出了成捆银票和两箱还没来得及转走的现银。
账房先生被拖出来时,脸都是灰的,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烧干净的信笺。
沈砚接过来扫了一眼,上头只有短短几句:缓兑,压粮,拖军期。
落款没写全。
可印记已经够了。
江南士族的私印底纹,藏都没藏干净。
常福看得眼睛都亮了,扯着嗓子便喊:“好啊!敢拿南下平乱的军需银当绊马索,真是嫌命长!”
第一家钱庄抄完,沈砚连茶都没喝,转头就扑第二家。
粮行那边更热闹。
西市最大的“丰泰仓”平日号称粮路通天下,今早刚开门,仓里伙计还在往外搬样粮,便看见火器新军直接堵了街。
那粮商东家一开始还想端架子,挺着肚子出来打哈哈:“太傅大人,咱们都是本分买卖人,您这是……”
沈砚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粮仓。
“开仓。”
“仓里没多少余粮……”
“我让你开。”
那东家还想再扯,旁边两名军士已经直接上前,一脚踹开了仓门。
门一开,满仓粮垛露出来,堆得比人还高。
围观百姓先是一愣,随即骂声四起。
“这叫没粮?”
“狗东西昨儿还在哭穷!”
“朝廷平乱要粮,他在这儿压仓等涨价?”
沈砚走进仓中,伸手抓了一把新粮,在掌心捻了捻,转头看向那东家。
“粮不缺,车队也备着,偏偏昨夜还敢跟户部回话说无粮可调。”
“你这是做买卖,还是做死?”
那东家脸色惨白,扑通一声跪下去。
可同样的,没用。
封仓、封账、拿人,一气呵成。
等到日头升高时,京城东市、西市已经连着封了三家钱庄、两家大粮行。更要命的是,沈砚没收着。
查出来的东西,不是悄悄运走。
而是当街摆。
银票、暗账、往来密信、藏起来的粮契,一样样摊在众目睽睽之下。看热闹的百姓越围越多,骂声也越骂越狠。原本那些躲在暗处打算盘的士族眼线和小掌柜,这会儿一个个脸色都白了。
他们原以为,沈砚再狠,也得先走三法司,先过刑部,先讲证据流程。
谁知道这位爷压根不吃那套。
证据够了,直接抄。
抄完还不算,连户部那几个阳奉阴违的小主事也没放过。
午时刚过,户部衙门门前便多了几副木枷。
那几个昨夜还满嘴“规矩”“章程”的底层主事,此刻披头散发,被押着跪在衙门外头,脖子上套着沉重木枷,脸色灰败得像死人。
旁边立着大牌子。
上书:勾连商号,截留军需,误国乱政。
围观百姓看得直抽凉气。
“户部的人也敢卡军需?”
“这些狗官是真该死!”
“北边将士刚打完仗,东南又起火,他们在京城拿银子拖后腿?”
“枷得好!”
有人气不过,直接朝那几个小官脸上吐了口唾沫。
沈砚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几人,声音不大,却传得很远。
“你们若只是贪点小钱,本官顶多嫌你们脏。”
“可你们拿的是南下平乱的钱,拖的是东南百姓和前线将士的命。”
“那就不是脏。”
“是该挂出来让全京城看看,什么叫吃里扒外。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身后一排火器新军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今天之后,谁再敢拿军需、粮道、银库跟本官玩扯皮——”
“先上枷,再说话。”
“是!”
一排火器新军齐声应下,声震长街。
这一声,不只是回令。
更像是直接抽在了京城所有暗中窥探的人脸上。
士族在京里的眼线、小掌柜、小吏、牙人、说客,一下子全老实了。
他们终于看明白了,这次南下,不是寻常办案,不是慢悠悠地斗法。
是军令。
是钱粮也得给军令让路。
到了傍晚,户部大堂里堆满了重新抄回来的银票、现银、粮契和封存账本。
先前还哭穷的那几家钱庄和粮商,如今一个比一个老实。甚至不用户部再三催,别家原本还想拖一拖、看一看的商号和粮行,也自己把账和现货送了上来,生怕晚一步便被火器新军撞开门。
户部尚书站在一堆账箱之间,神色复杂得很。
“太傅这一刀……”
他看着重新凑齐、甚至比原先预估还更足一截的南下款项,苦笑了一下,“真是把京城这些会装穷的皮都剥下来了。”
沈砚低头翻着最后一册汇总账目,淡淡道:“他们不见刀,不会说人话。”
韩六河站在旁边,低声道:“少爷,江南那边在京中的几条暗线,今日之后怕是都要缩了。”
“缩就对了。”
沈砚把账册一合,眼里冷光未退。
“我今天抄的,不只是几家钱庄粮行。”
“是告诉他们——手能伸到京城来,我就能顺着手,把骨头一起折了。”
外头天色渐暗,冬风卷过户部檐下。
而堂中,一箱箱银票、现银、粮契与调拨文书已经重新归拢完毕。
南下大军所需的第一笔巨额军需与造船专项款,被硬生生从这场钱粮暗战里撕了出来。
物资障碍,算是先被砸开了一道口子。
可沈砚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因为他知道,这只是江南士族在京城打出来的第一记软拳。
钱庄、粮商、户部小吏,不过是他们伸出来试探的一只手。
而真正的人,还坐在东南的水雾和盐腥里,看着他南下。
沈砚抬眼望向东南方向,声音很低。
“钱够了。”
“粮也够了。”
“接下来,该去会会正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