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诛心铁证(2/2)
“这是拿我们自己人的命换马!”
“这还是人吗!”
怒意一旦起了头,便比恐惧更快。
尤其是在看见那些副票和密函都是真东西之后,许多人心里那点“也许是诈”的念头,迅速被愤怒压了下去。
沈砚还在念。
他不急,也不吼。
只是把一封封密函、一份份供词,一字一字送进城下人耳中。
“‘黑石坡后转货,不走官道,守备营已打点。’”
“‘药材与甲衬先发,战马入夜后由旧营暗哨接走。’”
“‘三殿下催得急,莫误了开春前后大事。’”
念到最后一句时,他停了停,抬眼望向萧承煜。
“急什么?”
“急着兵变,急着逼宫,急着拿皇位。”
“所以你便敢把边关卖了。”
“萧承煜,你争皇位,我最多骂你是条疯狗。”
“可你拿敌人的刀,来磨自己上位的路。”
“你连狗都不如。”
最后五个字,像铁锤一样砸进了城下人群。
萧承煜只觉得耳边轰地一响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几乎是嘶声喝道:“闭嘴!闭嘴!”
可他的声音此刻落在数万人嘈杂的怒意里,竟显得格外苍白。
因为底层军卒已经开始自己说了。
“我叔前年死在北边,临死前还说缺药。”
“我同袍就是被草原人射伤之后熬死的!”
“结果咱们替这种人攻城?”
“攻个屁!这不是勤王,这是给卖国贼当刀!”
越说越乱,越乱越怒。
武定侯站在中军前方,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。
他知道,再让沈砚这么念下去,底下这些原本就被火器和内应人头吓散了半口气的兵,怕是连最后那一点强撑着的阵型都没了。
“执法队!”
他猛地抽刀,声音都嘶了,“谁敢捡那些纸,谁敢乱言,立斩!”
后方一批亲卫与督战老卒立刻冲了出去,见人便砍。
一个刚把副票捡起来、正瞪大眼看军印的士卒,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,便被一刀劈翻在地。
鲜血一下溅到了那张副票上。
另一个中层军官怒喝道:“武定侯!他只是看一眼——”
“看一眼也该死!”武定侯眼珠都红了,“军中妄议主将、妄传妖言,本就当斩!”
他这一下,本意是靠血镇住场面。
可这血一见,效果却恰恰反了。
因为被砍翻的那个士卒,正是北边调来的兵。
而且很多人都认识。
“老张!”
“他娘的,老张兄弟就在北边战死了,他看一眼怎么了!”
“侯爷这是心虚了!”
“就是!不然他为什么不让看!”
“卖国的不是城头,是咱们这边!”
怒意像火,终于开始顺着军阵底层往上烧。
一名穿着旧式校尉甲的汉子,原本一直站在前阵边缘,脸上还有一道旧刀疤。他方才便死死盯着一封钉进雪地里的供词,看到“伤药”“换马”几个字时,眼睛就已经红了。
因为他认得那纸上提到的那条线。
两个月前,他弟弟正是在北边守备线上失药失援,伤口溃烂,最后活活熬死的。
信里只说一句“军需迟滞”,家中老母哭得几乎瞎了眼。
他当时还恨边军无能,恨朝廷缓慢。
现在才知道,原来那些本该送到边关的药和铁,早让人拿去换马了。
换的是谁的马?
是他今夜脚下这些兵变要用的马。
那校尉胸口像被人烧穿了一样,眼白都红了。
而就在这时,一名执法队军官提刀冲了过来,冲着几个还在低头看血书的士卒便骂。
“都他娘把纸放下!谁再看,老子先砍了——”
“砍你娘!”
那校尉终于炸了。
他猛地一步踏出,腰间佩刀铮然出鞘,竟直接横在了那名执法队军官面前。
雪光火光映着刀锋,也映着他一张气到发抖的脸。
“老子弟弟死在北边,就是因为你们这帮狗东西拿军需去换马!”
“现在还要老子替卖国贼攻城?”
“你们谁敢再砍一个兄弟试试!”
这一声吼,像把最后那点压着的火星,直接扔进了油锅。
周围数百双眼睛,全看了过去。
那执法队军官显然没想到真有人敢当面拔刀,一愣之后顿时大怒。
“反了你——”
可他刀才抬起,周围已经有更多人动了。
有士卒猛地把手里的盾砸到地上。
有人抽刀出鞘,喘着粗气站到了那校尉身后。
还有人直接冲过去,把地上的密函和副票一把捡起来,高高举起。
“他没说错!”
“老子不为卖国贼卖命!”
“谁再逼我们往前送死,先问问老子的刀答不答应!”
风雪里,火把乱晃,刀锋一柄接一柄地亮了起来。
反抗的火种,终于点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