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内应之死(2/2)
这些人本该在今夜从里头劈开城门。
现在却像一堆烂肉一样,被朝廷当着城下数万叛军的面扔了下来。
这意味着什么,再清楚不过。
城里的线,全断了。
而且是被人提前连根拔掉。
城头上,沈砚慢慢走到垛口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片已经开始发乱的人群,神情冷淡。
“看清了么?”
他的声音不算太大,却借着夜风清清楚楚传了下去。
“你们等的门,已经死了。”
说完,他抬了抬手。
后方几名军士立刻把一架小型床弩推了出来。弩槽中压着的不是铁矢,而是一卷卷系得极紧的布帛。
常福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:“少爷,直接给他们喂下去?”
沈砚嗯了一声。
“让他们自己看看,城里那帮人是怎么认罪的。”
下一刻,床弩机括一响。
嗖!
第一卷布帛带着尖锐破空声,直射入叛军阵中。紧接着是第二卷、第三卷。布帛落地后滚开,上头沾着血,字迹却写得极大,哪怕在火光和雪色里也能看个大概。
上头只有几行内容。
某副尉何时收银。
某都头何时与武定侯外院管事接头。
某校官承认奉三皇子旧部密令,欲于城外攻门时从里头斩杀守军,拆门放敌。
最后,都是画了押的认罪血书。
有的字写得歪斜,有的血印糊成一团,可越是这样,越透着临死前的仓惶和真实。
叛军阵中,已经有人捡起那布帛看了。
越看,脸色越白。
“真是城里的内应……”
“他们全招了。”
“咱们今夜根本不是奉旨勤王……”
“那是伪诏,里头也全是叛军……”
这几句话像火星子落进枯草堆,瞬间就在中下层军官和被裹挟来的士卒里烧了起来。
他们原本还有人抱着侥幸。
想着也许真有圣旨,也许城里真有接应,也许今夜这一场不是死局,而是三皇子搏一把大位的“清君侧”。
可现在,人头在地,血书在眼前。
城里那些自己人死得干干净净。
里应外合,成了一个笑话。
朝廷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,甚至就等着他们把最后这张牌翻出来。
许多中层军官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这还争什么?
这不是勤王。
这是一场被人捏着脖子往前赶的送死局。
武定侯显然也感觉到军心在散。
他猛地提刀,厉声暴吼:“不许乱!”
“几颗人头而已,便把你们吓破了胆?”
“城门就在眼前,谁敢后退,先斩!”
说着,他竟真一刀劈翻了一个正低头去看血书的校尉。
鲜血一下子溅在那张认罪布帛上,把“收银”“拆门”“放敌”几个字染得更红。
那校尉捂着脖子倒下去,眼里还残着惊恐。
可这一刀并没有像武定侯预想的那样稳住阵脚,反而让更多人脸上的血色都褪了。
因为他们终于看明白了。
武定侯不是在带他们活。
是在逼他们继续往死里冲。
萧承煜坐在马上,嘴唇发白,死死盯着那些布帛和人头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至少还有最后一线翻盘的机会。
城里有门,城外有兵,火器再凶,也总有里头乱起来的时候。
可现在,城里的门先一步变成了雪地里的人头。
那点最后的梦,被萧明玥和沈砚隔着城墙,一刀斩得干干净净。
城头风雪猎猎。
沈砚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静静看着下方叛军阵中那片越来越明显的骚动。
他很清楚,真正能压垮一支军队的,未必是死了多少人。
有时候,是希望没了。
而现在,三皇子和武定侯手里最后那点“城内有人接应”的希望,已经被他们亲手砍成首级,扔进了叛军脚下。
从这一刻起,叛军内部的动摇,便不再是小裂缝。
而是一道正在迅速蔓延的断层。
萧清棠站在沈砚身侧,也看着下方阵中那股越来越压不住的乱。她眼神极冷,声音却很稳。
“他们开始散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沈砚道。
“武定侯这种老狗,不到最后不会认。”
城下,武定侯已经彻底红了眼。
他当然知道大势正在往下塌。
可越是这样,他越不可能停。
因为停下便是死。
继续往前,哪怕只有万中之一的机会,也比现在立刻崩盘强。
于是他猛地拔刀向前一指,声音几乎是嘶出来的。
“都给我冲!”
“城里接应没了,便拿命把城撞开!”
“谁敢退,本侯亲手剁了谁!”
他身边那批死忠家将也立刻挥刀逼压,想把已经开始发乱的叛军再往前顶。
可此时此刻,许多人眼里的神情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。
那不是单纯的害怕。
是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替一场注定要死的阴谋填命之后,终于生出来的怨和寒。
风越刮越大。
雪地里的人头、血书、尸体、断盾和炸开的土坑,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西直门外这片战场,已经不再只是城内城外谁的火器更狠、谁的盾更厚。
叛军的心,开始裂了。
而这道裂缝一旦真正贯穿,就再也补不回去了。